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周予萂觉得脑子被这一团乱麻缠得发晕。她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放弃了这场自我折磨般的复盘。
这一刻,她只能确认自己的心意,至于陈屿怎么看她、对他而言她究竟算什么,都是她无从改变、也无法细究的。
罢了,不想了。
周予萂翻身下床,推开门下了楼。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个有些年头的篮球框,她找来了篮球,喊上表妹,在水泥地上开始了近乎发泄般的跑动。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有力,一下下砸在心坎上。一下午的奔跑、跳跃、投篮,汗水顺着脸颊和脊背肆意流淌,当体力耗尽,她坐在地上喘气,原本混乱的大脑也渐渐清明起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一个并不完美的开局里,走出了最好的路。从粤北贫瘠的大山深处走出来,她一路跌跌撞撞,虽未能彻底切断与原生家庭的牵连,却也不再被血缘勒索,修炼出了漠视的能力。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她拥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更艰难地从曾经那个自卑敏感的躯壳里,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确实强,那我就低人一等吗?
如果仅仅因为他拥有与生俱来的优越,就全盘否定自己咬牙换来的这一切,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试着推开陈屿,并没有带来预期的轻松,反倒像被蜜蜂在心口蛰了一下。那痛感并不剧烈,却顺着血管蔓延,绵长得让人无法忽视。
既然抗拒和逃避换来的只有无止境的内耗,那不如坦然接受。接受自己原本并不光鲜的模样,接受两人之间客观存在的差距,更重要的,是接受自己那颗无法说谎的心。
她是真的喜欢他。既然喜欢,那就不必权衡利弊,不再执着于被爱,亦不问结局。
想清楚后,周予萂卸下了千斤重担。接连几天,她将手机扔在一旁,在外婆家重新做回了一个野孩子。
正值初夏,老家的山头挂满了果实。隔壁大伯家后山的果园里,枇杷、桃子、三月李都成熟了,她和表妹在果园里爬树摘果,丝毫不讲究。尤其是枇杷,剥完皮指尖染成了黄黄的一片,怎么搓都洗不干净,周予萂却半点不在意。
疯玩了几天,直到五月四号清晨,周予萂收到了一条高铁候补成功的通知。她握着手机,指尖在那个沉寂了几天的对话框上悬停片刻,这是他们自“好好休息”后,第一次联系。
【我成功候补到高铁票啦,今天下午回深圳】
消息发出后,屏幕的光还没来得及暗下去,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震动。
陈屿:【几点到?】
周予萂:【下午5点半到深圳北】
这次依旧是秒回:
陈屿:【好,我去接你。】
这回,周予萂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言,在表情包列表里挑挑拣拣,最后发过去一个点头的小熊表情。
在几百公里开外的深圳,陈屿正握着手机,盯着这个表情,无声地收起了这几日的对峙。
她都主动了,还有什么所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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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有女孩!正视自己的力量!
第42章
下午五点, 高铁缓缓减速。
周予萂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陈屿的消息:【我到了,在西广场出站口等你。】
高铁上, 手机信号格只有微弱的一格, 她回了句:【好的】
但旁边一直在转圈圈, 等了半天才发送成功。
下了高铁,她随着人潮过了闸机。西广场出站口, 接站的人很多, 但周予萂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陈屿太好认了。
他身量高大,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白色t恤搭配深色工装短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打扮, 穿在他身上随性又好看。
几天没见, 他安静地站在柱子旁,低头看着手机,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距离感。
那种距离感,让周予萂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微微晃动了一下。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陈屿抬起头, 朝她看了过来。
他收起手机向她走去,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拉杆箱,扫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两个果盒。
“给我吧。”他伸手去接。
周予萂递给他:“这是外婆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都是在隔壁大伯家后山上现摘的,很新鲜。”
陈屿的手顿了一下,接过那两箱果子, 眉眼间多了几分意外:“替我谢谢外婆, 这么远辛苦你带过来了。早知道我就该开车去接你,省得你拎这么一路。”
“没事,在高铁上也不用我提着。”周予萂小声回应, 试图维持着轻松的语调。
陈屿没再说话,单手推着行李箱,领着她走向直梯。
穿过嘈杂的人群,他们并肩从一号电梯下去,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客气。
直到电梯门在负二楼打开,周围的喧嚣退去。陈屿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想不想我?”
周予萂脚步一顿,她抬起眼,恰好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儿没了刚才在广场上的疏离,翻涌着暗沉的情绪,还能从里面望见她。
她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点了点头。
陈屿捕捉到了她泛红的耳尖,原本抿着的唇角笑了起来。
走到车边,他打开后备箱,将行李和水果妥善放好。
随后,两人上了车。车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在此刻发酵出了暧昧的氛围。
陈屿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也没有系安全带。他侧过身,整个人极具压迫感地倾身靠近。周予萂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便顺着她的脸侧滑落,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下一秒,吻落了下来。
不像以往那样克制,这个吻带着几分急切,像是要在那几天的空白里,连本带利地找补回什么。
“我好想你。”
他在唇齿纠缠的间隙含糊不清地呢喃,声音哑得不行。
那一瞬间,周予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坚守的矜持彻底塌陷。她双臂勾上他的脖子,热烈地卷着他的舌头,与他共舞。
感受到了她的回应,陈屿也不遑多让,扣住她后脑的手掌收紧,更加狂乱地回吻下去。
温度在封闭的空间里极速攀升。
陈屿:“你也很想我,对吧?”
周予萂眼尾泛红,但也没有躲闪。她垂下眼帘,视线扫过他,勾了勾唇角。
陈屿滚了滚喉结,捏了捏她的手,最终没有在这里继续。
等了几分钟,那股躁动稍稍平复,陈屿才重新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二十分钟的车程,沉默而焦灼。
一进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刚亮起,陈屿就把行李搁在地上。下一秒,他回过身,双臂有力地穿过她的膝弯,像抱小孩一样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周予萂没有准备,但也顺遂地盘住了他的腰。陈屿就这样抱着她大步走到客厅,将她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没等她调整呼吸,他便再度欺身而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颈侧、耳后。他的呼吸滚烫,一下下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耳廓:“bb。”
这一声极轻的呢喃,像一根羽毛扫过周予萂的心尖。他常常在这种情境下叫她,却从不曾像此刻如此患得患失,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着这个叠词。
他的吻一路向下,带着近乎虔诚的膜拜。他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染满了欲色,盯着她问:
“你还要我吗?”
这句问话没头没尾,但周予萂知道他的意思。他问的不仅仅是此刻,更是以后,还要不要他?
周予萂咬着唇不肯出声,可身体的反应最诚实。
陈屿退后一步:“还要不要我?”
周予萂:“要……”
这一场在沙发上的放纵只是序曲。
结束后,陈屿抱她回到了卧室。
正值傍晚,偌大的落地窗前,整个卧室都被笼罩在橘黄色的晚霞中。绚烂的余晖穿透玻璃,洒在他们的身影上,给这场亲密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极尽亲密地抚慰着彼此,将那些云泥之别统统抛诸脑后,只剩下此时此刻,两个毫无保留的自己。
夜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亮起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
浪潮退去,余韵在静谧的夜里回响。
按照以往的习惯,哪怕是这种时刻,陈屿也受不了身上的黏糊,通常会第一时间去清理干净。
但这一次,周予萂抓住了他的手,脸贴上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很快,强劲且有力。
陈屿温柔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