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孙奶奶人老成精,将温言那点细微的沉默与紧绷尽收眼底。
她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聊得正酣的两人,对温言温声道:“别管她们,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凑到一起就爱说些我们老人家听不懂的东西,饭都吃不安生。”
她又给温言舀了一小碗汤:“来,小温,喝口汤,这汤炖了许久,最是养人。”
温言心头一暖,连忙接过:“谢谢奶奶,我自己来就好。”
饭后,几人在雅致的园子里散步消食。
草木葳蕤,池鱼悠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走了一圈,靳子衿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孙奶奶笑道:“奶奶,我今儿可是特地换了行头来的,就为陪您活动活动筋骨,咱们‘一决高下’?”
孙奶奶欣然应战:“好啊,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一行人移步至设施专业的室内羽毛球场。
靳子衿与孙奶奶先打。
孙奶奶虽年事已高,但身手依旧矫健,步伐移动间颇见当年风范。
靳子衿有意相让,喂球到位,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气氛融洽。
几局下来,靳子衿自然是“完败”。
“奶奶宝刀未老,我甘拜下风。”靳子衿笑着认输,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汗。
“你这丫头,滑头。”孙奶奶笑骂,目光却投向一旁的温言,“小温,来,陪奶奶打两局?”
温言原本正在一旁安静观战,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上场,姿态与靳子衿的游刃有余不同,更显认真专注。
孙奶奶的球路颇为老辣,时而轻吊网前,时而拉向后场。
温言步伐迅捷,移动灵活,无论球飞向哪个角落,她总能及时到位。
并且回球的角度和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球轻易落地,又总能将球舒服地送到孙奶奶最易接到的位置。
她体力显然极佳,几个回合下来,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亮。
靳子衿与孙剑兰在场边另一块场地也打了几局,累了便走到场边的廊檐下休息。
孙剑兰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球场上那道腾挪跳跃的纤细身影上。
只见温言看准一个机会,轻盈跃起,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做出一个干脆利落的扣杀。
然而在球拍触球的瞬间,力道却奇妙地收住了,羽毛球轻飘飘地越过球网,刚好落在孙奶奶身前。
孙奶奶笑呵呵地接住,回了一个轻巧的吊球。
温言稳稳落地,随即迅速上网,口中还清脆地赞了一声:“漂亮!”
女人手腕一抖,又将球稳稳地回了过去。
靳子衿倚着廊柱,手里握着水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场上的温言。
冬日的午后很暖,阳光明媚,穿过天窗洒在了羽毛球场上。
女人运动后的身体微微发热,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那身合体的运动服勾勒出她流畅的腰线、笔直的长腿,以及跃动时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线条。
靳子衿觉得口有些干,仰头喝了口水,看向温言的眼神火辣辣的。
孙剑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我说,你这婚结得是真不错啊。”
“上哪儿挖来这么个妙人?瞧把我奶奶哄得,眉开眼笑的。”
靳子衿收回视线,斜睨她一眼,下巴微扬,眉宇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孙剑兰挑眉,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好奇与探究:“不过……我记得当初婚帖上写的,好像是‘温辰’?怎么又变成’温言’了?你别是弄错人了吧?”
她开着玩笑,眼神却带着打量。
靳子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撒谎的信手拈来:“谁说的?我一直要结婚的对象就是温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随意补充道,“哦,大概是助理当初打帖子的时候手误,我没仔细核对。”
“这种小事,不重要。”
孙剑兰啧了一声,偏过头看她,调侃着开口:“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喜欢女人啊?”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而且,我有说过我喜欢什么男人的吗?”
也是。
靳子衿这人,从小都有人追蝶逐浪似围着她,也没见她回应过谁,光忙着挣钱去了。
想到这里,孙剑兰笑着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你这运气,真是太好了,连商业联姻都能撞上这么好的人。”
靳子衿闻言,心情舒畅。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孙剑兰的肩膀,笑容带着几分促狭与张扬:“妹妹,别酸。”
“这种福气啊……”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你再修个三百年,看看有没有戏。”
孙剑兰拨开她的手,一脸嫌弃:“别,我可不要这种福气。”
“你自己结婚了,可不要拉我下水,我可很珍惜我的单身生活,和我的事业生涯。”
两人姿态放松,笑语嫣然,落在刚打完一球,中场休息,正在补水的温言眼里,便是另一番光景。
她看到靳子衿拍孙剑兰肩膀时自然亲昵的动作,看到孙剑兰仰头对靳子衿说话时眼底明亮的笑意,看到她们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熟稔至极的气场……
就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了一下心尖。
温言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本因运动而明亮的眼眸,微微黯淡了几分。
胸口那点从见面起就若有若无的涩意,此刻悄然发酵,变成了一种酸溜溜的滋味,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移开视线,将喝完的水平放到一旁,顺手整理了一下拍线。
女人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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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她真的好在意啊。
在意,就是下一个阶段的情感。
今晚还是十二点哦。
[熊猫头]
第20章
温言这个“陪玩”尽职尽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孙奶奶打得尽兴,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竟在球场缠斗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气息微促,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拍。
回客厅的路上,孙奶奶笑着摆手,感叹:“真是老了,筋骨没有你们好,活动这么一会儿就乏。”
靳子衿搀着她,语气熟稔地恭维:“您这叫庾信文章老更成。”
“龙精虎猛的,刚才那记网前球,我可差点没接住。”
孙奶奶笑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嘴是越来越滑。”
回到布置雅致的客厅,落座饮茶。
闲聊几句后,孙奶奶神色稍正,看向靳子衿,平和开口:“你们公司那个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系统,今年务必把叠代升级做实,临床数据要扎实可靠。明年……”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向上指了指,提点了一下:“会有更关键的评估和应用窗口,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靳子衿此行,等的便是这句准信。
闻言,她心底最后一丝悬着的气悄然落定,颔首轻笑:“奶奶放心,我知道轻重。”
孙奶奶满意地点头,随即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
管家端来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置着一只金丝楠木雕就的玲珑山水摆件,木纹如水波流转,隐有暗香。
另有一幅卷起的画轴,绫裱古雅。
“这幅是明代佚名作者的《幽涧鸣泉图》,笔意还算清雅,留着赏玩。”孙奶奶转向温言,笑容慈和,“小温,这是见面礼。”
“我这儿清静,往后退休了更闲,你若有空,常来陪我这老婆子活动活动筋骨,说说话。”
温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恭谨:“谢谢奶奶。”
“只要您不嫌我叨扰,我一定常来向您请教。”
靳子衿见事毕,便顺势告辞:“奶奶,那今天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孙剑兰将她们送至兰苑门外。
暮色初临,檐角风灯已亮起暖黄的光晕。
“温医生,”孙剑兰笑着对温言道,“下次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
靳子衿闻言,立刻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温言挡了挡,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她忙着呢,没空。”
说罢,牵起温言的手,朝孙剑兰摆了摆手:“走了。”
孙剑兰“啧”了一声,抱臂倚门,看着她们,摇头轻笑:“小气。”
温言被靳子衿带着坐进车里,透过缓缓升起的车窗,还能看见孙剑兰站在门口含笑目送的身影,若有所思。
靳子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手指在温言手背上轻轻一点:“看什么呢?她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