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陈大贵机敏,看出李远山在寻人?,便开口道:“李兄弟可是寻你夫郎?方才我见人?提着两个筐子等你,便喊我家媳妇邀人?进屋里坐坐,咱们汉子们杀猪血呼啦擦的?怕吓着人?,你夫郎说要等你,请了两回才进屋里去呢。”
听陈大贵这么一说,李远山便放下心来,专心依着陈大贵的?意思分?猪肉。
今日来帮忙抓猪的?人?不少,本想都?留下来请大家吃饭,不过既然李远山是带着夫郎的?他们识眼色便不留了,但陈大贵也不会亏待大家,一人?让提着五斤猪肉回家去吃。
乡下人?难得荤腥,哪怕这公猪肉和母猪肉不好吃,也没那?么多讲究,纷纷谢过陈大贵后,提着猪肉走了,剩下的?肉便按十五文一斤卖,多少能赚回来点本儿就行?。
收拾妥当,李远山随着陈大贵进家。
原先?没仔细看,这会才注意到陈家院子里有十几个分?隔开的?猪圈,一窝一窝的?小猪大猪少说也有百十来头,这些猪有些是要等长大了卖肉猪,有些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猪则是等到日子后劁了卖给其他想养猪的?人?家。
“李兄弟可会劁猪?”陈大贵边走边问。
李远山看着这些还没出窝的?猪仔道:“会的?,只?是不常出村揽活儿。”
“那?敢情好啊!我这有两窝猪仔还有半个月就到日子了,到时请李兄弟来劁猪!”
能挣钱李远山哪会不应,立马点头道:“行?!”
陈大贵又道:“你这手艺真是绝!可比那?郑屠子强多了,别的?不敢说,往后啊,这柳树村的?生意我陈大贵都?能给你揽过来!只?要李兄弟你愿意来,保准亏不了你的?!”
原本这一片的?劁猪生意都?是郑屠子的?,如?今李远山能揽上,也怪那?姓郑的?自砸招牌,谁杀猪给杀一半就尥蹶子不干了啊?生猪挣钱,各凭本事了。
两人?说着话进到屋里,方夏正坐在堂屋帮着择菜,见李远山进来,立马站起来小跑几步到人?跟前问:“可是忙完了?”
“嗯,忙完了,今日陈大哥留吃饭,那?午饭就不回家去吃了,你且坐着吧。”李远山拍拍夫郎的?手臂道。
正在灶间?忙碌的?陈大贵媳妇是个胖胖的?妇人?,急忙转过身来端茶倒水:“快洗洗手!饭马上就好了!”
却不想猛然回头看见李远山的?样子,陈家媳妇惊得瞪大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不曾声张,惊扰了嫂子。”李远山停住脚步,微微侧着脸拱拱手,“嫂子莫怪。”
这陈家媳妇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失礼,急忙上前一步道:“李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这乡下妇人?不常出门,是我没见识,李兄弟别往心里去!”
接着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又说:“哎吆,这李兄弟生得真是高大!怪道力?气也大,才能杀得了那?疯猪!快坐快坐!”
“嫂子客气了。”李远山点点头。
“哪里的?话!要不是你,我家陈大贵可都?让猪顶死了!”陈家媳妇在襜衣上擦擦手,又说,“不说这个了,你夫郎是真和善,我说让他坐着歇歇脚,非要来帮我,哎吆多亏了你们夫夫俩。”
陈大贵拎着一坛子酒来了:“李兄弟,今日老哥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李远山虽平日里不常饮酒,但酒量还行?,吃饭时陈大贵一直夸他酒量好,接连劝着再?喝几杯。
喝到最后,陈大贵拍着李远山的?肩膀称兄道弟:“好兄弟,哥哥我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喊我一声大哥,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大哥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多谢陈大哥!”李远山也不矫情。
几人?吃喝完毕,临走时,陈大贵指使着自家婆娘取了两钱银子非要给他,李远山推辞几番差点将陈大贵惹急眼了。
还是陈家媳妇出来解围:“李兄弟,你就拿着吧,辛苦这一遭,也别见外。”
最后见实在推脱不过,李远山便收了。
按照惯例,他在村里过年时帮人?杀年猪,若是只?杀猪不分?肉便是五十文的?工费,连杀猪带分?肉就是一百文,有些人?家还要将猪下水给屠户带走。
陈大贵是内行?人?,懂门道,李远山收了钱便不再?多说什?么。
从陈家出来,李远山和方夏继续赶路,两人?都?很高兴,不仅得了做生意的?门路,还额外挣了钱。连带着方夏看人?的?眼神都?闪着亮光,自家汉子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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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方夏:幸亏有夫君在,吓死了!!(拍胸口)
第28章 糊窗户
这日?天?气正晴, 一家人便收拾着要糊窗户,趁着太阳大风也小,早早将窗子?糊上, 过几日?天?气冷了也不会挨冻。
北方冬日?苦寒,若是不将窗户糊严实?了,冬天?有的熬呢。
因?此家家户户都会在秋末选一天?仔仔细细将家里的窗户用新麻纸糊了,境况好一些的人家还?会在麻纸上贴些鲜亮的窗花做装饰, 这样窗户糊出来也不至于太单调。
不过窗花就是等过年时才贴,而糊窗户纸则是一年两次,春秋各一次,秋天?糊是为了应对冬日?的寒冷,而春天?糊则是经历了一整个?寒冬,有些窗户纸早已破损,需补一补。
木楞窗做成一格一格的,有些窗框上面的旧窗户纸经过半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有了裂缝没法保暖,需得先将这些陈旧的窗户纸撕掉,再糊上新的。
李远山和李云山兄弟俩个?子?高, 正踩着板凳撕窗户纸,李老爹则站在下面帮着递东西, 周秀娘在堂屋架了个?小火炉在煮浆糊。
糊窗户纸的浆糊不能太稠也不能太稀,太稠了容易裂口, 太稀又会粘不住纸,是以掌握火候很重要。
旧的窗户纸撕完,还?要用刷子?小刀清窗户,窗框上那些发黄变脆的窗户纸连带着灰尘都要清理,尤其是窗户边角的缝隙, 清理不干净新的话窗户纸糊上去就压不实?,稍微有一点点缝隙等冬日?里冷风灌进来可就糟糕了。
窗户清理干净了,便可以糊窗户了。
李达夫妇俩在堂屋裁新麻纸,李远山则先蘸着浆糊将窗框仔细刷一遍,待麻纸递上来,便赶紧沿着一边贴上去。
他和二弟李云山一人扶着麻纸,一人用骨头?片从麻纸中心稳稳刮过,麻纸既平展又服帖,不留一点儿气泡,这样一扇窗户就糊好了。
待新麻纸稍微干一干,还?需用浆糊在麻纸和窗户的接缝处再刷一遍,保证麻纸糊得牢牢的,不透一丝缝隙,兄弟俩配合默契,糊完一个?屋子?,又将板凳挪走去糊另外一间。
家里五间房并左右两间耳房都要糊新麻纸,他们这几个?人忙一上午功夫足够。
这几日?方夏正给自己?缝棉衣,李远山叮嘱他要缝得厚实?些,糊窗户这爬高上低的活计用不着他,他便一心一意做针线。
而李青梅则在旁边跟着学,她渐渐大了,便不能再独自出去跑着玩儿,姑娘家终究要嫁人,家里这些活计都要慢慢学起来。
棉衣不比单衣好缝,庄户人家做一身棉衣,预备着穿好几年,因?此要花个?三五天?细细做针线才行。
尤其絮棉花这一道工序,棉花要一点一点撕下来,用手搓磨的厚薄均匀,其中肩膀、胳膊肘、膝盖和后腰这些容易着凉和磨损的地方总要比别处絮得厚实?些。
一家人各有各的忙,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大多数时间只能听见炉子?上烧火的噼啪声。
太阳一点点升高,晒得院子?里暖暖的,屋门吱呀一声响,方夏抬眼看?去见是隔壁柳满,便赶紧从炕上要下来招呼他。
“你做你的,我也看?看?。”柳满赶紧伸手拦了人一下,顺着坐到炕上了。
方夏接着絮棉花:“怎地没带孩子?过来?”
“哎吆你快别提了,小石头?皮得不行,好不容易让他奶奶领走玩一会儿,我来你这里躲躲清闲。”柳满接过周秀娘端过来的南瓜子?,“婶子?别忙了,我找夏哥儿坐一会儿就走。”
“急啥?这几日?忙,你难得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周秀娘见两个?哥儿有话说,便也没多待,只让他们坐着说体己?话,自己?出去继续看?着熬浆糊的小火炉了。
“午后我家打?枣子?,你也来嘛。”柳满边说边上手同方夏一起做衣服絮棉花。
“好!”
两人一起比一个?人快,他俩又都是做惯了活计的,没一会儿功夫就絮好了一条裤腿上的棉花。
“哎,对了,你听说了没?孙青青怀上了!”柳满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屋里的人听见。
方夏手里拿着棉花正往布料上垫,闻言还?没反应过来,抬头?问:“怀啥?”
柳满拍了他一下,嘻嘻笑着说:“能怀啥?怀上孩子?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