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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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在办公室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会儿,郁宁安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岑微发消息:
    “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可能更想先听你的解释。”
    郁宁安打字的手指一停。
    清早醒来,岑微体温回暖,那枚圆形伤口也转变颜色,蔓延成一块深色红痕。
    如此看得更加清晰,那的的确确,像是被一枚圆形古钱币烫伤的烙痕。
    确证这一事实的瞬间,郁宁安口袋里揣着的那几枚外圆内方的铜钱,似乎都开始微微发热。
    之前他还祈愿过,希望天道可以让命运使他俩彼此牵系……这是天道的回应吗?
    这算哪门子回应啊?!
    有句话叫“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成为知者,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权衡失人与失言。
    有些东西他不能说,而有的人,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要将真相悉数告知的。
    个中多少千回百转,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昨晚泼你水的那个人,可能是圈里的,或者是受圈里人指使。”他慢慢打着字,“他大概认错人了,本来想泼的是我。”
    “那你也会受伤的。所以也没什么。”
    郁宁安看着那句话,心里一动,不知道岑微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安慰他的。化灵水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伤害到术士,只是会让术士身上的法术咒术等暂时失效,如果昨晚被泼到的是他,至少不会像岑微那样,被烧蚀出那种程度的伤口。
    “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跟我在一起,你就不会受伤了。”
    “别这么沉重。这不是没事吗?”
    郁宁安心说差点就有事了,怎么叫没事?对面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下班回来买一条红霉素软膏,家里的用完了。”
    “我现在就下班!”
    “你敢。”
    “……”
    跟顶头上司同居的坏处增加了。
    “那你等我回来,我给你上药,你别动了。”
    “没动,我拿个外卖。”
    “冰箱里不是有吃的吗!”
    “懒得热。”
    郁宁安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怎么能把一件不正确的事说得这么正确的,求教。
    洗漱台前,岑微放下手机,镜子里清晰地照映出他锁骨处那枚深红烙痕,外圆内方,古钱币一样。
    他不瞎,也不傻,郁宁安是凭空冒出来的人物,带着神秘的红线与铜钱,闯进他的生活。如果身上这枚烙痕真的与郁宁安、或者是那个深山里的古老家族有关,是不是也代表着,自己早就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缠上了,从未置身事外过?
    血肉被沸腾烧灼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承受一次。但昨晚要不是郁宁安守在身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岑微接了一杯清水,对着镜子,面无表情地,向那枚烙痕浇了下去。
    无事发生。血肉不再烧灼,没有沸腾水汽,只有冰冷水流沿着身体曲线不断滑落,滴到瓷砖地上,洇出一片水渍。
    仿佛是在告诉他,昨晚那一切,不过是个超验的恍惚梦境。但他必须接受、理解并消化,因为也许那并不是最后一次。
    他有种预感,只要还跟郁宁安在一起,那些吊诡怪奇的事,就还是会继续发生;甚至即便就此分开,也未必能避免。
    理智告诉他,跟郁宁安分开,会比不分开好一些。可要是因为这个原因推开对方,说什么他也狠不下这个心。
    这不就等于告诉郁宁安,你是个坏兆头、是个招灾的坏人吗?郁宁安真的是吗?就算是,至少也要先遵循疑罪从无的原则,给一个认罪认罚、补救挽回的机会吧?
    “你心太软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不是好事。”
    当天晚上抹完药膏,夜半子时一过,岑微又开始发烧。高热持续不退,烧到后面都开始说胡话了,郁宁安不得不把人从被子里拖出来强行灌水喂药,不然脱水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再喝点,把这杯喝完。”郁宁安将岑微揽在怀里,低声哄着。“喝完就能睡觉了。”
    “我咽不下……”岑微摇着头直躲,“好痛……”
    郁宁安也分不清岑微是在说烧得喉咙痛还是烙痕处的烫伤痛,不管哪里痛,水都必须得喝。
    他想上点手段,掰开牙关往里灌得了。想想不对,呛到气管怎么办,只好蔫蔫地哄岑微再喝点。
    岑微根本听不进去,难受得眼睛都闭上了。
    郁宁安看他要睡,干脆咕噜噜灌了自己一大口水,扣住岑微挣扎的手腕,捧着他的脸就亲了上去。
    如此唇舌几番交缠,分开时,犹有一线水痕从岑微唇畔滑落。郁宁安以指腹轻轻擦去,平复呼吸,亲的时候岑微一直在抗拒,手上却没多少力气,再是推搡,好歹顺利喂完了一整杯水。
    “等你好了再骂我吧。”郁宁安松开紧扣的手,轻声道。“我真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岑微完全没有听见。只用迷离涣散的视线盯住卧室门外,含混不清道:“老虎……”
    “黑色的,老虎……”
    “翅膀……”
    郁宁安闻言,霍然转头,门外,小傩神正趴睡在那里,见他转头,悠然打了个呵欠。
    傩神强梁,真身的确就像一只老虎一样。皮毛浓黑,吊睛金瞳,背生双翼,翼展张开时几与巨鸟一般。
    从前岑微只是能看见祂平日里的小猫化身,怎么现在连真身都能看到了?!
    他正要追问,岑微已经攥着他的衣角,沉沉睡去。
    郁宁安只得按下心中疑虑,从岑微手里一点点抽出自己的衣服,掖好被角,床头柜上,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叫岑复的人。
    他记得,岑复,就是岑微的那个哥哥。
    “……”
    刚刚亲完就来电话,本来就心虚,现在更是汗流浃背。
    郁宁安舔了舔嘴唇,心想完了,这下真成趁人之危的混蛋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引言出自《论语·卫灵公篇》: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这算是第一个似是而非的吻吧;
    嗯别管了,先亲再说!
    第40章 保持沉默
    “……”
    “微微啊,怎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现在好点了吗?我说我过来照顾你,你又不同意,所里的事情我都可以排开的,难道我还能放下你不管吗?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一会儿就过来!你药吃了没有啊,饭吃了没有?难受吗?睡得着吗?唉,你肯定难受得很!我马上就来了啊!”
    “……呃,你好,我是跟师——我们科长住在一起的郁宁安,我一直在照顾他的。”
    “啊?……哦,我想起来了。小郁是吧,我是你们科长的哥哥,他总说你的事。他现在怎么样,怎么是你接电话?”
    说话的是个嗓音低沉的男声,电话一接通,当即火急火燎地说了一大通,音调扬得高高的,没给郁宁安一点插嘴的机会。
    等终于一来一往说上话了,知道对面不是岑微,口吻立时一变,音调也随之沉下来、语速也随之降下来,显得为人沉稳许多——如果不是先听了那急火火的一番话,郁宁安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对面是个冷静理智不会轻易叫人看出心绪的职场精英,而不是现在这个满心牵挂着弟弟的兄长。
    只不过这位兄长,确实如岑微所说的那样,对弟弟太过关心,到了有些关心则乱的地步。
    “科长睡着了。白天还好,夜里有点发烧,我刚刚给他喂了药,天亮要是没退烧,我就带他去医院吊水。”
    “你一个人方便吗?我还是过来一趟吧。”
    “没事没事,我可以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科长。”
    “那行吧……”对面迟疑几秒,尾音拖长,很快续道:“这样,你加我微信,有什么事我们随时联系,着急就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
    郁宁安在这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了声好。
    对面便报了一串数字,郁宁安加好友的工夫,对面又絮絮道:“你不知道,我家微微——就是你们科长,从小就身体不好。我这几年一直在想,估计是小时候他生过一场大病,没养好,才落下的病根。所以更得好好养了。你跟他一起住,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得盯着他好好吃饭、睡觉,换季了要加衣服,不能要风度不要温度,他从小就怕冷……”
    郁宁安一边听,一边点开岑复头像去看他的朋友圈。这是个工作生活共用的微信号,头像是一张海洋的风景照,微信名是真名,朋友圈里好几条都是在说最近打赢的官司,不愧是金城双桥律所的合伙人,看那些照片真叫个光鲜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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