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里不一样?
郁宁安捧着衣服又闻了一下,明白过来,岑微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沐浴露的味道,最关键的是,所有那些全都暖融融的——所有工业香精的气味都被温热的皮肤蒸腾着,揉捏在一起,散发出来,变成一种独特香气。
那个拥抱也是,暖融融地撞进他怀里。视角有点熟悉,就像平时从椅背后方看岑微一样……不对,不一样,那时候中间隔着椅背,现在全无阻碍,真的是一个拥抱。
当晚郁宁安差点失眠。
他有点想不通,岑微怎么能这么好抱,抱起来手感怎么能这么好。
而一想到以后可能有别人也会这样抱岑微,心里那点莫须有的妒忌就像硫酸一样烧蚀,洞穿他的理智。
如果天道真的可以回应一个人的愿望,能不能祈求命运将他跟岑微绑定在一起啊?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每次去采购前,岑微都要列清单。清单上的东西必须一样一样照着买,严防缺漏;清单以外视情况而定,可以随心所欲一点。
“豆腐要买这么多吗?”郁宁安捧着手机一条条地看,“那做一点冻豆腐吧,炖汤好吃。”
“那种煮开之后蜂窝状,可以吸汤汁的?”岑微想象了一下,“也行。”
“虾米可以多买一点,这个能放……”
郁宁安滑动手机页面,袖口也下滑了一些,露出左腕间那根孤悬红线。
岑微看了一眼,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的术士,都是以红线铜钱为记的?”
“嗯,红线铜钱,合起来是一把六爻铜钱剑。”
郁宁安放下手机,拽起腕间红线,说:“我们家每个人戴红线的位置都不一样,像我就戴左手,二姐习惯编成手链戴右手,我大哥留的长发,红线当发绳戴的。我还有个小叔,长发高马尾,也是当发绳戴。”
“红色发绳、长发、高马尾,那不跟电视剧里的侠客一样吗?”岑微惊奇道,“你们家还真是……古色古香的。”
“诶怎么说呢,也不是侠客……”郁宁安拽着嘴角笑了一下,有点尴尬似的,声音小了很多:“我小叔他是重瞳,就是一只眼睛里有两个瞳孔,说实话有点吓人,不是侠客那种潇洒的感觉。”
“重瞳影响视力吧?”岑微说,“瞳孔发生粘连畸变,后期不会导致白内障吗?有没有去医院看看?”
“他——他不用去。”郁宁安含混道,“他不需要,很健康的。”
“啊?”
“别管那个了,师兄,你要不要戴戴我这个红线?”
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解开红线就往岑微手腕上套。还真别说,那红线细细的,赤红鲜明,贴垂在岑微腕间,仿佛自有呼吸,一起一伏。
“感觉怎么样?”
郁宁安趁机多握了一会儿岑微的手。
“有点……热热的?”岑微说,“这是你的法器,热了的话,是对的吗?”
郁宁安便解释道:“我的红线用朱砂浸过,里面有阳火,可能是你体寒,所以觉得热。”
心里却想,他师兄的气怎么这么弱,一点阳火都受不住,不应该啊,这段时间不是养得挺好吗……
说话间已经进超市了。两个人推上购物车开始按照清单采购,一下子谁都没想起来要把红线换回去的事情。
大包小包地拎着一堆东西出来,停车场还有点距离,一阵夜风刮过,比白天冷得多。这风也将二人衣襟袖口吹起,露出那根红线,被岑微白皙的肤色衬着,格外显眼。
迎面忽然走来一个穿夹克的男人。
擦肩而过时,夹克男突然发难,一把拽住了岑微的胳膊。
“嗯?”岑微一愣,“怎么了?”
夹克男说:“你该回去了。”
“……”岑微皱着眉,“你是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
不知为何,郁宁安心脏狂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当下直接半搂住岑微的腰,往旁边拖了两步,低声道:“师兄,我们走吧。”
夹克男动了动唇,明显是想说点什么,见他二人要走,冷不丁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
几乎是同时,郁宁安一掌推开夹克男举着玻璃瓶的手臂,却已经来不及,眨眼之间,岑微被那玻璃瓶里的水泼了一身,当场衣襟湿透。
夹克男转身就跑。
“喂!”郁宁安大怒,跟着要追过去:“你干什么!”
“别追了……!”
岑微拽住郁宁安的衣服,夜风刺骨,没忍住打了个寒噤。“好像就是水,清水。回家换衣服吧,就当遇到疯子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师兄……”
郁宁安赶紧脱下外套为他披上,一脸的自责。
明明就在岑微身边,这都保护不了,要他这个术士干什么?
低头的瞬间,郁宁安终于发现,地上躺着一根红线。
他的红线。
——那水泼到岑微身上的一瞬间,这根红线,就应声而落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瞿检,啧啧啧;
小郁闻衣服那段哈哈哈哈
第38章 阴阳灵泉
郁宁安将红线捡起来,重新戴回自己左腕,岑微迎着冰冷夜风,连打两个喷嚏。
虽然本来也挺冷的,但被这水一浇,感觉一下就冷透了。
“我想赶紧回去。”
他伸出手,总想抓点什么,离他最近的只有郁宁安。
便一把攥住那枚近在眼前的手腕,入手温热,心下一定。
而郁宁安被他紧紧抓着,只觉腕间一片冰凉,像被一块冰包裹着。
岑微看见郁宁安张了张嘴,似乎说了句什么,但他被风吹得发抖,没听见也没留意。开车回家的时候也是,眼前的事物、耳边的声音,好像一切都在模糊涣散,所有的东西都不真切。
“……师兄?不上去吗?”
岑微回过神,原来已经到地库了。空旷无人,一片寂静,郁宁安的声音却闷闷的,好像来自天外,不似人间。
“我可能有点感冒了。”他听见自己的声带在震动。“好冷……我得喝点药……”
再有意识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浴室里。要干什么来着?……对,他得洗个热水澡。外面实在是太冷了,热水泡一下,也许会好一点。
扳动开关,热水汩汩而下,就不会再冷了。
客厅里,郁宁安站在水壶前发呆。桌上摆着岑微的水杯,还有一袋感冒药,他在等热水烧好,然后冲一杯药剂,这都是岑微去洗漱前交代的。
岑微一直畏寒,一个人如果中气不足,畏寒很正常。但之前明明好好的,不可能被水泼到,就突然格外怕冷。非要形容的话,岑微现在就像被人突然在身上开了个口子,全身的气都在向外泄。
他怀疑那水有问题,一时间却全无头绪。
正在头脑中反复检索有没有类似的东西,热水壶啪地一跳,水开了。他将水流倾注进杯中,浴室里哗啦作响,紧跟着,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郁宁安扔下水壶就往浴室跑。
一开门,热腾腾的蒸汽扑面而来。岑微摔在地上,热水漫漶地面,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浅红——腥锈的味道,如此清晰。
“好烫……”
岑微扶着墙面,跌跪在地,想要捂住颈部某处位置,手指一碰到就立刻挪开,想触碰却不能的一副形容。热水稳定且持续地自上而下喷洒,水汽腾腾,尤其是洒到岑微肩颈之间,水雾弥漫,开水沸腾,不过如此。
“我太、太疼了……”
岑微咬着牙关,几乎说不出整句。
“师兄……”郁宁安吓坏了,即便满室水汽,他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岑微锁骨上原本那处浅色印记,此时正如热油沸滚,赤色鲜血染清水作殷秾,顺着苍白肌肤滴滴滑落,一地浅红。
只要有水流经过那里,很快便会被蒸发成汽,弥漫室内。
血沸如蒸,这不符合物理常识,但符合他对圈里这帮术士们的认知。这是中术的症状,停车场那瓶清水——究竟是什么水?!
他扑过去,将岑微抱起来,正要关掉热水开关,低头却见一旦没了水流经过,岑微锁骨处那沸腾的血液便会愈演愈烈,周边肌肤烫红一片。
郁宁安一咬牙,摘下淋浴头,直接调成冷水,对着岑微锁骨处那枚印记直直冲下去。岑微已经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软在郁宁安怀里疼得发抖,水流带走了蒸腾的热汽,也带走了印记处的血肉,和他全身的体温。
郁氏家传的天平四方咒,据说是脱胎自中医祝由术十三科中的书禁科,所以比较高阶的三个咒术中,有两样都与救治伤患有关。
这三个,郁宁安哪一个都没能融会贯通。眼看岑微疼成这样,郁宁安又是恨又是痛,恨自己当时在族学一心只想往外跑,没能好好学习家传术法,书到用时方恨少,到该他得用的时候,偏偏全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