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嗯,就我一个,他们都不跟我一起走。一个人也挺好的,我从小学就开始住校,小学在镇上,初高中在县里,后来考到金城,我第一次去那么大的城市,进城的时候都惊呆了,去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一栋五六十层高的楼到底应该长什么样子。”
他笑了一下,“师兄,我是不是很好笑?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
“……不是。”岑微心底一软,好像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发酵。他甚至不得不调整一下坐姿,不然那些微微发酸的、带一点尖刺的东西,就要扎痛他的心脏了。
他缓了缓,才道:“很多人都没有亲眼见过城市长什么样子,我觉得这很正常。要跟乡镇区分开,这不就是城市的意义吗?”
“哇……这话水平太高了。”
“吹捧我?”
郁宁安竖起大拇哥:“师兄我实话实说!”
讲完自家,再提及觋山李氏,他眼中,竟然流露出几分钦羡。
“猜出李春晏身份的时候,我心里最大的感觉,现在回头想想,可能是羡慕。”
“我羡慕他,比我自由。至少他不用躲躲藏藏地上大学,也不用数着生活费过日子。同样都是术士,我觉得我比他不差,但他过得比我舒服多了。”
岑微说:“那现在呢。对于现在的生活,你满意吗?是你想要的吗?”
“……是。”
郁宁安弯起嘴角,眉眼低垂,尔后又抬起,目光直直地看向岑微。
“能跟师兄一起办案子,学习、生活,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岑微双唇微启,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
上大学时,他选修过一门水课,风险管理。本以为能轻松拿下,没想到结课时排名竟然倒数。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应该明白的,自己并不是个适合冒险的人,在风险管理这件事上,他从来就不擅长。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像走钢丝,太近了,有冒犯和被冒犯的可能;太远了,就触不可及。
而他如果放任这种距离的拉近,这是一个错误,还是一种清醒的纵容?
下班前五分钟,郁宁安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开溜了。岑微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拿车钥匙先走,而是跟他说一会儿在门外等一下,有个东西要拿。
郁宁安以为是拿快递,或者等别人送文件过来。在门口传达室里坐定,路边开来一辆黑色轿车。具体车型他也不认识,只知道看那个蓝白的标志,是辆宝马。
车门一开,驾驶座上的人下来了。瞿逸言。
郁宁安的眼睛马上就瞪大了。
瞿逸言从车后座拿了两个盒子,都包装得很漂亮。岑微走过去,两人聊了几句,有说有笑,看起来氛围很好。
在此期间,郁宁安已经查到了那辆车的型号,宝马7系。售价是一长串鲜红数字,看得他长吸一口凉气,内心受到的冲击比知道岑微座驾价格的那天还要夸张。
岂止是夸张,简直是有点凉了。
心凉。
拿到东西,岑微跟瞿逸言道了别,站在外面敲了敲传达室的大门,说:“走了。”
“……哦。”
郁宁安站起来,有点心虚地把查价的页面按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像是酸的,像是涩的,又像是苦的。
【作者有话说】
应各位看官的要求,以后更新时间改到每天早上7:50啦,早八可以美美爽看一章~
还是日更不变哦!
第37章 一瓶清水
“这是我一个朋友出国回来带的。有两套,我之前在家拆了一套,挺好用的。”
瞿逸言将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到岑微手里,笑吟吟地,说:“看你在朋友圈发的照片,感觉你跟我一样,都是热爱生活的人。”
岑微接过盒子,入手就是一沉,抱了一会儿,越发觉出那盒子的份量。
之前瞿逸言跟他说过的,要送的礼物是一套外国某牌子的刀具。厨用刀具,内含品类丰富,各种功能的都有。
当时他没有问为什么要送这个,只是默默去查了类似成套刀具的价格,心里盘算着回送一个差不多价位的。
现在听瞿逸言提到理由,他愣了一下,说:“你看我朋友圈了?那些菜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瞿逸言还是笑,但说话时明显卡了一下,“你有对象了还是——”
“没有,我现在是单身。那些菜是小郁做的,就是那天在电影院的时候,跟我一起的那个,你也见过的。我是他带教老师,他家情况比较特别,所以就暂时住我家了。”
“他住在你家——?哦这样啊。”
瞿逸言说着,其实大脑有点转不过来。什么叫“家里情况特别”所以“住我家”,这两件事之间存在什么因果关系吗?而且同住就同住,怎么还做上菜了然后一起吃上了,这跟情侣同居有什么区别?
但他嘴上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是说:“都行,反正谁做菜谁用,就是个工具嘛。对了,这周五或者周末晚上你有空吗?我同事给我推了一家店,说是特别好吃,一起去试试?”
“到时候再说吧。”岑微没有一口定下来,“我明天看看有什么安排。”
“好,等你消息。”瞿逸言站在车边,看了眼不远处的传达室,伸出手,说:“我帮你搬过去吧?”
“不用,就几步路。”岑微退了两步,笑了笑。“谢谢你的礼物。”
瞿逸言挥了挥手,看岑微抱着盒子往回走了,这才转身上车。
心里马上开始回忆上次在电影院时,昏暗的走廊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个子挺高的,他记得,比他好像还要高一点;长得应该略有几分姿色,光线那么暗也能看出骨相很好;估计刚工作没多久,七情上脸,看到他时,眼底的戒备根本藏不住。
人前面对岑微,瞿逸言从来只有笑容,他发现了,岑微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表现得太过强硬和强势不会让自己有任何优势;人后独处,他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尤其是想到岑微身边那个什么小郁,危机感更是警铃大作的程度。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那个小郁拿他当敌人看呢,还打着师徒关系的幌子跟岑微住在一起,名为同住实为同居,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回去的路上郁宁安忍了一路,进地库终于忍不住了,说:“师兄,瞿检察官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啊。”
“我以为你不会问呢。”岑微一边笑一边倒车入库,手刹一拉,偏过头笑看他:“忍到现在,很辛苦吧?”
“那我不问了……”
“逗你的。”岑微顺手拍了一下郁宁安额前的碎发,按开安全带,直接下车了。
“那个礼物与其说是送我,还不如说是送你的。”
地库里,回荡着他说话的声音。
“啊?我吗?”
“他以为我朋友圈发的那些饭菜是我做的,才选了这套刀具送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菜都是你做的。感觉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了。”
“谁让他送之前不做好背调的。没事,师兄,这不叫辜负,我给你做饭的时候用得上!”
“他也这么说。工具嘛,谁用都一样。”
郁宁安心想他“也”这么说?那瞿逸言做饭么他,平白无故就送上礼物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到家拆开包装一看,难怪要用两个盒子装,刀具种类确实非常多,平铺开来,几乎要占满整个中央岛台。
岑微看着那些带着精美花纹的刀身、锋利的刀刃,有点见猎心喜的意思,随手拿起一把刀掂量两下,手感很好,跟他握着柳叶刀的感觉一样好。
他问郁宁安:“你说我的厨艺是不是就差在工具上了?要是换成这些,说不定做菜就好吃多了。”
郁宁安说:“我要说不是,你不会要拿它给我一下吧。”
“……”岑微放下刀,“你做你做,都你做。”
说完扭头就走,郁宁安赶紧道歉,握着岑微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顺势拖回来,一个没留神,直接揽怀里了。
他仍犹未觉,就着从背后抱住的姿势,在岑微耳边低声:“我真的错了……我们明天去采购吧?然后回来一起备菜,做顿好吃的,怎么样?”
水汽随低语湿漉漉地盘旋耳边。
“……行,知道了。”
岑微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前有些慌乱地舔了下嘴唇,这才回头看他,退了两步。
“我来收拾这些刀,你去阳台上收一下衣服。”他说,“还有别忘了,给小黑喂饭。”
“哦……”
一直到把叠好的衣服送进岑微卧室,郁宁安才终于后知后觉,他刚刚结结实实抱了岑微一下。
他师兄身上好像是香的。
郁宁安看了眼手里刚叠好的衣服,低下头,埋进去,深深吸气。全是洗衣液的味道。岑微身上当然也是这种味道,不过又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