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2章

    况且,是江知鹤病了,又不是他手底下的人病了。
    把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我就在御花园等人了。
    前朝长公主许娇妗,手握金吾卫,之前我让人迎她入城之后,直接把她送回了她的公主府,她派人送折子说要入宫拜见,但是因为之前江知鹤病的厉害,我又陪了他两天,所以没有应。
    许娇妗的身份其实还挺尴尬的,又是明帝长女,又是投靠了我,虽然身上流着一半陆家的血,但是我开城门把她送回公主府的这件事情,就已经受到了多数朝臣的反对了。
    不过朝臣的反对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御花园。
    阳光洒在青石小径上,形成斑驳陆离的光影。
    许娇妗一袭流光溢彩的银白色广袖长裙,裙摆轻盈如云雾缭绕,随着她轻盈的步伐缓缓摇曳,仿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既显高贵又不失温婉。
    这副样子简直为铺她了一层中京贵小姐的皮,完全看不出,平日里她是那么喜欢舞刀弄枪的一个人。
    以前跑马的时候弯弓射雕,她几乎次次拔得头筹,后来就轮到我拔得头筹了。
    她轻轻抬手,广袖随之滑落,及至面前,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声音清脆悦耳:“拜见陛下。”
    我道:“朕与表姐许久未见,不必多礼,坐吧。”
    我指了指圆桌边上的另一个椅子。
    在我们俩中间的圆桌上,摆着各种小点心,还有一些茶水。
    “多谢陛下。”许娇矜垂眸落座。
    她生得五官张扬艳丽,被誉为前朝第一美人,原来的性子就如出鞘的刀刃一般,如今尘埃落定之后,反倒显得内敛了。
    或许并不是她内敛了,而是因为我们之间身份的转换,如今我是君王,而她是臣子,此番见面虽然有几分话家常的意思,不过说到底还是以君臣的身份见面的。
    我开口和她聊:“此番入京,不知表姐是否一切顺利?”
    许娇矜笑道:“若是不顺利,又岂能如此安稳的坐在陛下面前。”
    ……好吧,她还是一样很会把天聊死。
    可能是看到我无语的表情,许娇矜捂嘴笑了一下:
    “陛下无需担心,金吾卫不是闲着吃的,胆敢来犯者,皆被杀的有来无回。”
    “猜也是,中京如今正是风起云涌的时候,你也不适合在中京久留,等时机成熟之后,朕自会把你堂堂正正送去北境。”我开口。
    朝野之上,不想让许娇矜入京的人可多了去了。
    许娇矜虽然身份尴尬,但是她是前朝实打实的权势顶峰之一,多少人怕她回来,在我这里过个嘴,他们那边可就要人头落地了。
    我原先就已经答应了许娇矜要送她去北京。
    不过问题还是那个问题,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封侯称王,她要去北境,身份上自然就得压得住北境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
    其实若是许娇矜是个男儿身,其实这件事情没有那么难弄,但是她偏偏是个女儿身,那些朝臣其实原本没什么资格插手北境的事情,北境那边都是陆家的势力,但是偏偏因为这个女儿身,那些老古板们是死活也不同意,前两天上朝还有人想撞柱明志的。
    搞得我都想把金銮殿上的柱子都缠满棉花了,我倒要看他们还撞什么柱。
    当然是想想罢了,总不可能真那么做,太难看了。
    “陛下,只要能回北境,于臣而言,不论以什么身份回,皆是可以的。”许娇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朝野之中不赞同的声音一大片,她十分善解人意地说。
    我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不必这样试探朕,自古都说君子一诺,既然朕当年允诺过你,如今自然会实现诺言。”
    当年是许娇矜主动传信过来,说愿意里应外合协助我们,中京本就暗流涌动,她愿意做出这个决定,那便是恩情。
    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除非她背叛我,否则凭借着这个从龙之功,我也会给她一个好的去处。
    或许是江知鹤进来风头实在是太盛了,许娇矜居然在此时提起了他:“听闻陛下如今重用了一位前朝旧人?”
    “你说江知鹤?”我抬眸。
    “是,”许娇矜点头,“臣自然相信陛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是此人前朝招恨颇多,还请陛下务必万分小心。”
    话以至此,我又怎么可能不懂许娇矜想说什么,看来在废明帝时期,那般的环境之下,江知鹤招了不知道多少恨,用了不少的手段,若说是心计城府,恐怕无人可及他。
    但我从来都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恨者自会恨之,爱者自会爱之。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朕自会小心,表姐不必担心,不过说起来,朕倒是……。”
    我话头一转,“想叫表姐查一查中书令丘元保。”
    “臣早就查过他,”许娇矜下意识伸手敲了敲桌子,
    “中书令执掌大权,又非我方派势,当年他科举出身,又在沈长青门下,沈长青上门替他说媒,这才能娶了当年定海侯之女,由此成了定海侯的女婿,从此青云直上,深得废明帝信任。”
    “早些年定海侯身子骨不行了,病逝之后,丘元保便接纳了当年定海侯的势力投靠,党争早已有之,那时本就是几派党争最激烈的时候。”
    言及此处,许娇矜摇摇头:
    “说句实在话,若非是丘元保的暗中指使,那年的文字狱又怎会烧到如此地步?”
    第13章
    41
    送走了许娇矜,我反倒陷入了思考。
    当年,江知鹤家破人亡,直接原因就是因为文字狱。
    如此算来,丘元保和江知鹤根本就是,血海深仇。
    江知鹤知道吗?
    江知鹤不可能不知道。
    江知鹤知道丘元保和沈长青关系匪浅吗?
    江知鹤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当时与沈长青争执之后,为何在我面前替沈长青撇开关系?
    沈长青几乎直接害死了他的师母,江知鹤知道吗?
    其实这些都是江知鹤的事情,真要说的话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真是咸吃萝卜瞎操心。
    可我真正担心的也不是当年如何,我只是担心江知鹤受了委屈又伤心,却又不告诉我。
    江知鹤知道的大抵远比我多得多,他是局中人,我是局外人。
    当年他有多痛苦,又该有多伤心,可有旁人在他身边安慰他?
    这种伤口又怎么可能真的愈合呢,哪怕天长地久,也总会留下疼痛的幻觉。
    我不想再等,即刻便换了衣服出宫去看江知鹤了。
    这天,是我给他放的十天小长假的第七天。
    42
    晚风习习,半路上一阵熟悉而诱人的香气如同魔力般穿透了夜色,直扑我的鼻尖——那是“千里飘香斋”独有的烤鸭香,醇厚而不腻,令人垂涎欲滴。
    上次我也给江知鹤带过,我们两个一致觉得很好吃,江知鹤就算是再不食人间烟火,也得吃肉吃饭吃菜,我很喜欢和他一起吃。
    我微微一顿,转身踏入了小巷,走进“千里飘香斋”,只见店内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师傅们正忙碌地翻转着挂在炉中的烤鸭,金黄色的外皮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来只烤鸭,师傅包好。”我轻声吩咐。
    师傅手法娴熟地片下最鲜嫩多汁的部分,用油纸细心包裹好,递给我时还笑着提醒:
    “公子,小心烫手。”
    我接过这温热的包裹,又翻身几个屋檐,转眼间,已至江知鹤府邸的围墙之下。
    轻巧地一跃,利落翻过了那堵阻隔外界的高墙,心中默念着江知鹤见到烤鸭时惊喜的表情,脚步也随之轻快了许多。
    我打算给江知鹤一个惊喜。
    往日我都走侧门,今日我偏偏要走后院。
    进了府邸后院角,我正攀着屋檐的一侧,准备往下跃的时候。
    在一片寂静的氛围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低哑的喘息,江知鹤手下的心腹之一田桓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显,他身穿一袭深色劲装,眼神冷冽,身后紧跟着几名红衣卫,个个身姿矫健。
    他们押解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液沿着他扭曲的身体缓缓滴落,男人双眼圆睁,即便是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四肢仍在无力地挣扎。
    在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个中年男人的长发因挣扎而凌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透过发丝间的缝隙,仍能窥见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愤怒与恐惧的眼睛。
    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面容的那一刻,我几乎倒吸一口凉气。
    好巧不巧,这个人我恰好认得。
    居然是袁宰!
    怎么回事?
    那时,袁宰根本就没有逃出江知鹤的围剿?还是说逃了之后又被江知鹤抓回来了?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