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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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江知鹤好像以为我要那般冷漠地敲打他。
    他太悲观了,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无奈地走过去,将手里的镜子递到他手里,在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之中,握着他的手,不断调整镜子的角度,直到他能看到自己的后肩为止。
    “看到了吗?”我问他。
    他肯定是看见了,这一只零落的仙鹤面上都露出了呆滞混杂着将哭的表情,似乎是不敢置信。
    我没有别的办法开导他,只能慢慢悠悠道:“这伤痕,落在身体发肤之上,只需清风一拂,可你要是将这伤痕烙在心里,纵使千金良药也难治心病。”
    “你在怕什么?世人之言语不过尘埃,文臣之责骂不过耳语,被命运裹挟之人往往看不清、也看不起那些想要掌控命运的人。”
    “你不该受此囚困,至少不该被浅薄之人的言辞眼界所困,如今你大权在握,想要废止墨刑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功夫,想要将当年欺辱你之人揪出来挫骨扬灰,也自然有朕在为你撑腰。”
    我话虽如此,但估计江知鹤若是报私仇的话,明帝时期他权势不低,估计早就报得干干净净了,哪里轮得到我来给他撑腰。
    他眼中似是迷茫,好像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陛下为臣……撑腰?”
    “自然。”我给了他肯定的态度。“江知鹤,朕自然会为你撑腰。”
    可他沉闷地苦笑:“……只怕臣受之有愧。”
    “没有的事。”我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腰肢向来很好捉弄,我只需要不轻不重地抚两下,他就软了身子。
    江知鹤微微抿唇,一双乌黑的眸子很安静地看着我。
    “江卿身上怎么如此凉,”我颇为冠冕堂皇地说,“朕来替江卿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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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掰过他的脸颊,压着他的脊背,以吻渡气,和他唇齿纠缠,他的身上有一股几乎是蛊惑又清甜的味道,让我总是忍不住地想去靠近他。
    他被迫歪头,只能张开嘴,就好像被猛兽咬住脖子要害的梅花鹿,挣扎不得,唯有认命。
    我前段时间就发现了,江知鹤的吻技实在是生涩得可以,经常会被我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会渴求我,会渴求我抱他。但是比起求我抱他,我觉得那种眼神深处的意思,更像是求我爱他,比起求我爱他,江知鹤似乎更本质的渴望是求我救他。
    救他。
    我不懂应该如何救他,我只是无法自拔地重新爱上了他。
    就像十四岁那年的惊鸿一瞥,以后不曾相忘,如今只要一见他,我便只想在他身边能看着他。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爱上什么人。
    但是爱意永远来的猝不及防。
    不过这话说的不对,爱总是有迹可循的、弥足深陷的。每一次见他,每一次拥抱,都只会让我更加渴望他。
    江知鹤舒舒服服地躺在我的怀里,整个人放松着,好像找到了窝的兔子,格外的温顺。
    我发现江知鹤是喜欢这个时刻的。
    他很喜欢我们结束之后的温存,他很喜欢我抱着他来清洗,这些我都可以感觉到,江知鹤的神情会完完全全舒展,眉头也可爱地放松。
    不过他最喜欢的应该是我和他每天晚上一起泡脚的时候。
    江知鹤他会很腼腆地笑着,任由我在他的泡脚桶里面踩他的脚背,或者安静地两个人互相贴近。
    那个时候,他不像个规矩比天大的内侍,不像那个满手血腥、满心算计的督主,更像是我十四岁时爱上的那个干干净净的贵公子。
    ——真实的江知鹤,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滤镜,没有任何身份。
    他太小气了,只有在我们一起泡脚的时候,才愿意给我展露他那个样子。
    皇权鼎盛,宫墙之内,我却觉得我们两个好似置身于普普通通的农家,意外地觉得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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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卫在江知鹤手里,简直就像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一样,短短几日,一连串的官员落马入狱。
    至于罪名?
    只要江知鹤想查,他们就跟筛子一样,自然多的是罪名,多的是把柄,什么屋子里搜出黄金,什么府内账目上有问题,什么收受贿赂,简直多的数不胜数。
    沈无双的案子完全交给江知鹤了。
    据不完全描述,事发当日,沈无双在寒江仙酒楼作诗之时,遇到了喝的跟烂泥一样的袁英,袁英嘴上没个把门的,拉扯沈无双便上了寒江仙二楼,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是有人看见袁英从二楼的窗口翻落寒江湖。
    之所以那酒楼叫寒江仙,就是因为酒楼背面即巨大的寒江湖。
    寒江湖本就水深无比,袁英不会水,刚掉下去没扑腾两下人就不行了,去救的人办事效率也很低,捞了半天,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沈无双则衣衫不整地在窗口哭,听说脸上还有巴掌印。
    借着这个案子,江知鹤直接搜了礼部尚书府,抓了一些人,原本是盘问那些跟着袁英去寒江仙的家丁,只是江知鹤借着“搜查令”,趁机直接把管家也给拿下了,又逼问出了许多袁宰的腌臜事。
    袁宰身为丘元保的爪牙之一,是在我登基之时,第一批清洗没有清洗掉的人,他们都是老油条了,藏得很好,除非像这种情况下全盘搜查,否则平日里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既不会大摆宴席,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拉帮结派,更不会留下把柄。
    只是这次江知鹤似乎打草惊蛇了,袁宰不知为何,没被红衣卫拦住,居然直接逃出了中京。
    袁宰不逃还好,他这不管不顾地一逃,这个事情的性质可就不只是教子无方了,而是叛逃,这下江知鹤借题发挥,朝中和袁宰有关系的官员几乎都被江知鹤查了一通。
    从前没有正当理由查,可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便是把整个中京翻个底朝天也是合理正当的。
    除了礼部尚书袁宰逃了,江知鹤几乎断了中书令丘元保的朝中一半根系,丘元保自然不是我封的,他是前朝的中书令,因为查不出什么过错,所以沿用至今朝。
    丘元保是沈长青一脉的势力,不过在我看来,丘元保远远比沈长青掌握着更多的实权,沈长青不过是个文人,手中并无多少实权,顶多就是他的名声显赫罢了。
    可是丘元保不一样。
    丘元保是横亘前朝的中书令,明帝时期的诏书起草、审阅奏章,都是几乎由丘元保一手把持的。
    我登基之后,中书令身上除了管辖中书省之外的职务,都被我分配给了江知鹤。
    和那几个尚书不一样,丘元保完全就是老狐狸,特别的难弄,找不到任何证据,所有的账目都非常的干净,没有任何证人,也几乎没有任何人敢举报他。
    他身边养了几十个义子义女贴身保护,连暗杀都没半点缝隙。
    我当然想把这颗树在朝堂之上的参天大树拔起,可是若是盲目动手,只会造成朝野动荡,况且我掌权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兵权在我的手中,但是,很多朝中旧臣简直就像洗不掉的污渍一样顽固,以前党争严重,现在这些旧臣为了活命,居然沆瀣一气、团结一心了。
    若是论起行兵打仗,那我敢拍胸脯说这天下无人能比得上我,可若是比起勾心斗角,朝堂风云,反倒让我十分的头大,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好在江知鹤非常非常给力。
    甚至我都完全不用给江知鹤画大饼,他对针对丘元保这件事情就已经很有干劲了。
    至于沈无双,袁宰逃了,那袁英不管是不是真的被沈无双失手淹死,沈无双都不至于判死刑,更何况现在还有我和江知鹤给她开后门。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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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第二天,我收到了江知鹤告病不上朝的折子,听说江知鹤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沈长青的巴掌。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好像江知鹤这个御前红人终于遭了报应是一件多么叫人拍手称快的事情。
    收到江知鹤的折子的时候,我正在写赦免沈长青的孙女那封圣旨。刚写完那一封,翻开下一封的时候,一看,我心脏都要骤停了。
    说起来他确确实实从来都没有告过病,至少在我的印象里面是没有的。
    但是我又非常清楚,记得一开始他烧得是有多迷迷糊糊、病的是有多快要驾鹤西去,我顿时觉得他的身子骨实在是让人担心。
    于是我在小安子十分担心又夹杂着一点点不赞同的目光下,直奔江知鹤宫外的那个府邸。
    小安子就被我留在皇宫里面,替我遮掩一二。
    不是我怕被人知道我去看江知鹤,而是皇帝出宫的流程太琐碎了,还有可能会被御史抓着念叨念叨,烦得很,我一看那些糟老头子就烦得很。
    我就带了几个贴身侍卫出去,也没有穿任何会显示出皇帝身份的衣服,随便拿了一件常服,等到了那的时候,只看见有人急匆匆地跑来跑去,应该是拿着药方,有时候还抓着几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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