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像是一个失恋的人,自己安安静静听歌的时候不想哭,但凡有一个人轻轻说一句:“你别难过啊。”眼泪就像决堤的河,好像这句话就是山雨欲来之前的占卜。
秦野有伸出手想握裴鸣声的右手,刚巧有侍应生端着托盘从他们身边走过,裴鸣声抬手取了一杯葡萄酒,秦野有悄无声息又自然地把落空的手插.进了裤袋里。
宋戈与看着他因为吞咽酒水微微仰起而拉长的白皙脖颈,滚动的喉结竟然让他生出了裴鸣声今晚很漂亮的念头。他记得半个月前他在裴鸣声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很多鲜红的吻痕,可是顺着他开叉的领口却寻不到一颗的踪迹。
欢[爱]的痕迹、裴鸣声属于他宋戈与的烙印,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离婚?你敢和我离婚吗?当年是谁见我第一次面就爬上我的床说爱我的?是谁借着商业联姻的由头非要和我结婚的?裴鸣声,我给你三秒钟收回你可笑的言论。”
这些话其实很难堪,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不该去说,可是他话是说给裴鸣声听得,目光却凝视着秦野有。在看到这个男人脸上带了愠色之后,心头的爽利让他舒服的冷笑了一声。
“宋先生。”秦野有薄唇微张,凌厉的眼神扫了宋戈与一眼。“以前总听说,我们两个人长得像,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宋戈与没懂秦野有说这话的意思,他只盯着裴鸣声看,看他的脸上浮出羞恼的红晕,那股子想发脾气又碍着外人在场发不出来的劲儿很是够味。
秦野有又说:“难怪我失踪了,鸣声会拿你当个替身。”
他的话音堪堪落地,裴鸣声手里的酒杯也摔落在了地上,宋戈与挥过来的拳头被他侧身一躲,所有的变故只发生在几秒之间。玻璃碎片飞溅的到处都是,裴鸣声蹲下去捡得时候划破了指尖,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地上,染红了透明的碎片。
宋戈与心尖疼了一下,很微弱,被更多的怒意掩盖,就像是大雪覆盖下的一根松针,几不可查。
裴鸣声被秦野有带走,宋戈与几步跨前去追,被林郁北挡住了去路。他自然娴熟地挽着宋戈与的胳膊,贴着他耳畔轻柔地劝诫:“阿与,冷静一点,这里是秦家的地盘。”
宋戈与忽然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连头发丝都透着寒意,他左右四顾看着周围人落在他身上打量的目光,低骂了一声后顿住了脚步。
秦野有的保镖守在楼梯口,宋戈与突然想起裴鸣声提过的书房,被戏弄的感觉令他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住,他松开林郁北的胳膊大步踏出,一句话都没同林郁北说过就离开了宴会厅。
佣人递过来医药箱的时候,本来半蹲着想帮裴鸣声清理手指里的玻璃碎片,却被秦野有接过镊子,厉声说道:“你先出去吧。”
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耐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碎片已经被夹出来放在了旁边的白盘里,秦野有含着裴鸣声的指尖,眼神里既有怒火也有欲望。
裴鸣声没想到秦野有会低头含住他的手指,他迅速地抽了回来,语气忐忑不安地喊了一句:“野哥。”
男人沉默着没说话,甚至没抬头,裴鸣声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这样冰冷的气场却令他有些害怕。
“他们说,你掉下海之前还受了伤。”他的手又被秦野有握住,刚才被含住之后沁血的伤口被止住了,秦野有依旧没有抬头,用棉签沾了碘酒认真地给他涂了薄薄一层,再用纱布帮他包扎了两三圈。
“我和宋戈与”裴鸣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野有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了请帖让他来这场酒会,他没想到宋戈与也会在,他没想过这三年荒唐婚姻结束的见证者竟然是秦野有。
“小声,我不想听。”秦野有忽然抬头看向裴鸣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碎发,眼神在一瞬间从愤怒变成宠溺,最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记住,我活着回来了。你再也不需要什么替身了。”
裴鸣声有些出神,宋戈与是秦野有的替身吗?
他在第一眼看到宋戈与的时候,恍惚间确实以为是秦野有回来了。他们在那场邂逅的酒会上借着酒意接吻,宋戈与揽着他的细腰把他压在墙壁上吻到丧失理智的时候,蛊惑暧昧的语调说着:“你好像他。”
等从酒店的大床里睡醒的时候,他有些分不清那句话是宋戈与说的,还是裴鸣声自己说的。宋戈与搂着他的肩,像犬科动物一样的埋在他的肩头耸动着鼻子,像是一种确认配偶的仪式,拱着他的脖子问:“宝贝,你昨晚好热情。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
宋戈与到家的时候,管家在楼下替他开了门,还没问是否需要安排晚饭,就感觉到一阵疾风从身边擦过。走到书房的时候竟然上了锁,他恍惚间记得这锁还是他自己后来安上的,但裴鸣声对他太过了解,密码轻易就被猜到。
可是这会儿太生气了,他不记得了。他把所有的
怒意都发泄到这扇门上,狠狠地踹了好几脚,管家匆忙上来看着他被困在门外,小声地提醒他说:“密码应该是林先生的生日,960710。”
他闻言一怔,突然觉得原来裴鸣声是因为这个才和自己提的离婚。当时安锁的时候,裴鸣声在旁边站着不吱声,他生气自己的书房被裴鸣声布置成了他喜欢的暖色调,故意在设密码的时候恶心了他
一把。
这个男人可真小气,一两年前的事了,当时隐忍不发,现在为了这么小的事情要跟自己闹离婚。还扯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他也不过是个替身,换做别的说辞宋戈与可能还会信,但一模一样的报复手法未免太过没新意。
“门锁已开。”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推门之前突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对管家说道:“把这个破密码改了,我记不住。”
管家应声答是,问了一句:“改成什么?”“970127。”
第3章
离婚协议就那样放在桌上,裴鸣声有很多矫情又麻烦的小习惯,比如喜欢的花都会耐心地做成干花再用透明盒子塑封起来,比如喜欢的鞋子换季之前都会用塑封袋抽真空再用纸盒装起来。
宋戈与有一次去澳大利亚的时候给他带回来一个袋鼠玩偶,手感摸着又软又绵,抱着睡觉很是舒服。裴鸣声被他压在玩偶上做到失声,软软的腿就挂在袋鼠胖乎乎的小肚子上。玩偶被弄脏了以后,裴鸣声抱着它在浴室里又是洗又是用吹风机吹,焕然一新以后一样落入了抽真空装起来的结局。
林郁北说这是一种收集癖,又称强迫性储物症和科利尔兄弟综合症,患有此病的人害怕扔掉东西,疯狂地储藏物品,是一种心理疾病。
他看不出来裴鸣声像是个有病的人,比如此刻这张协议被他随手扔在了一堆文件上面,明明塑封的壳子就在旁边,裴鸣声都懒得套一下。
但书房太干净了,这几张纸依旧崭新到令宋戈与怀疑,是裴鸣声趁他去西班牙的几天刚打印出来的。他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想离婚?
落款日期是2018年1月27日,后面几个数字刚刚才从他嘴里蹦出来过,宋戈与早已消失三年的记忆终于浮出了海面。
裴鸣声是裴家不受器重的小儿子,在名流场上前几年几乎都听不到什么水花。他们在酒会上认识、接吻到上床,这些别人要做一年才能完成的动作,他们只花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后面睡了几次,宋戈与理解的不过是[p]友关系,却不想裴氏的人拿着他们的开房记录找上门,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宋戈与必须答应这场商业联姻。
联姻合同上面就是这份他亲手签名的离婚协议,他推到裴鸣声面前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被这人牵进圈套的恼怒,自然又说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
“我那天只是喝醉了,把你当成了林郁北。”
他敲了敲桌面,微微偏着的侧脸露出好看的下颚线,裴鸣声盯着这两份合同发呆,宋戈与的理解是巨大的狂喜砸的他一时没了反应。
“我可以和你结婚,但是我不会爱上你。”
宋戈与有些生气,在聊这么重要的事裴鸣声竟然在发呆,这个人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这种失神的状态,那双眼睛分明看着自己,却没办法在他身上对焦。
“这份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议。”
宋戈与在上面落上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写了两遍“宋戈与”。
裴鸣声拿起来看了一眼,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又拿起另一份结婚合同看了一遍,最后指着一行字说:“这里能加一句话吗?”
他鼻腔哼了一声,觉得这人果然要在离婚合同上涂涂改改争取最大利益,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听着裴鸣声说:“结婚后双方互不干涉。”
宋戈与听了这话,更觉得这人简直轻浮至极,连婚姻都没办法束缚他和别人一夜情。眼下他和自己结婚不过是受了裴氏长辈的压迫,他虽然爱极了自己,但也办法承诺对宋戈与一辈子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