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看着他头上的红叶环，笑得眉眼弯弯。
秋日的阳光，透过红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温暖而惬意。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从24岁的冬天，走到了25岁的春天。
只剩下两个月了。
严胜看着身边的缘一，依旧像个不知愁的孩子，每天都笑得开开心心。
而死亡的恐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缘一，眼底满是绝望。
他还没有赢过缘一。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刺，在他的心底，越扎越深。
可他更害怕的是，他走了之后，缘一该怎么办？
缘一那么依赖他，那么黏着他。没有了他，缘一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月的时候，严胜带着缘一，再次来到了珠世的住处。
珠世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他们。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只是眼底的惋惜，更浓了几分。
“你们来了。”
珠世的声音，平静而自然。
严胜点了点头，牵着缘一走进了屋子。药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清苦的气息。
“跟我来吧，严胜先生。”
珠世转身，走进了内室。严胜松开缘一的手，道：“你在这里等我。”
缘一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兄长有话要和珠世说，不想让他听见。
他坐在凳子上，眼底满是平静。无论兄长做什么，他都相信。无论兄长去哪里，他都跟着。就够了。
内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珠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根透明的试管。试管里，装着红黑色的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很抱歉，严胜先生。”珠世将试管递给严胜，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时间实在太短暂了，我只研究出这一款药剂。但是，只经过药物模拟，没有实证。只能算是半成品。”
严胜接过试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看着试管里的红黑色液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效。”珠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尽力了，严胜先生。”
严胜握紧试管，指节微微泛白。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多谢。”
他知道，珠世已经尽力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研究出这样一款药剂，已经是奇迹。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珠世：“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珠世看着他眼底的凝重，微微颔首：“您尽管开口吧，严胜先生。我会竭尽所能。”
严胜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其实，我有预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猜测，缘一他……不会受到年龄的限制。”
第34章 最后
“什么？！”
珠世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她看着严胜，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呢？”
严胜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想起了缘一天生的斑纹，想起了缘一那神一般的天赋，想起了缘一那双能够看透万物的眼睛。
缘一，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他是被神明偏爱的神之子。
“其中原因，我无法明说。”严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此种猜测，我也与鬼杀队的主公言明。”
他看着珠世，目光复杂：“我只请求，如果我的猜测成真，如果……我没成功……希望你们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照看一下缘一。不要让他做出后悔的事。尤其是，不要……”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珠世懂他的未尽之语。
他怕缘一陪着他一起死去。
珠世的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她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严胜紧紧握着的手，瞬间放松下来。
他对着珠世，微微躬身：“多谢。”
珠世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惋惜。
他们在内室里，又沉默了片刻，便离开了。
缘一依旧坐在木凳上，看到他们出来，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严胜身边，牵住他的手。
“兄长，谈完了吗？”
“嗯。”严胜点了点头，看向珠世，“告辞。”
珠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微微颔首：“保重。”
严胜拉着缘一的手腕，转身离开了。
缘一没有问他们谈了什么。既然兄长不想让他知道，他就不会问。他只需要，跟在兄长身边，陪着他，就够了。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离开珠世的住处后，严胜带着缘一，去了那个地方。
他们最开始逃出继国家时，住过的那个茅草屋。
十几年没有回来过，屋子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墙壁上的木板有些已经腐烂，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严胜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缘一带着他，逃离了那个如同囚笼一般的继国家。他们一路奔波，最终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他们的第一个家。
那段时光，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缘一看着眼前的茅草屋，也有些愣神。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牵着严胜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兄长，我们把它收拾干净吧。”
严胜回过神，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收拾木屋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缘一在做。他砍倒了院子里的杂草，修补了屋顶的破洞，换掉了墙壁上腐烂的木板。他的动作很利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却依旧笑得开开心心。
严胜想帮忙，却被缘一拦住了。
“兄长。”缘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眉眼弯弯，“缘一做就行了。”
严胜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只觉得，这一刻的时光，温柔得让人心碎。
但是，这样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收拾完木屋时，天光已经大亮。一夜未眠的两人，躺在了榻上。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那一夜，他们刚刚逃离继国家，躺在这张榻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呼吸。那时候，严胜的心情，是激动而喜悦的。他以为，逃离了继国家，就可以和缘一，过上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而现在，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或许只有他。
严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无助，或许都有。
他呆呆地看着屋顶，眼底一片茫然。
缘一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痴痴地看着他。
他能听到兄长的心声，那沉重的，绝望的心声，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缘一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严胜。
这一年来，他已经学会了。只要在兄长伤心的时候抱住他，黏着他，兄长就会因为他的举动训斥他。这样，兄长的注意力，就会从那些沉重的思绪里，转移出来，就能缓解他的情绪。
严胜感觉到弟弟的怀抱，身体微微一僵。他已经对缘一这种突然的举动免疫了。他知道，缘一是在安慰他。
他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鼻尖萦绕着缘一身上淡淡的阳光气息。
“放肆。”
严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缘一抱得更紧了些，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兄长，不要难过。”
严胜闭上眼，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悄然滑落。
缘一……
他们在这间木屋里，住了下来。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他们一起去山林里砍柴，一起去小溪边打水，一起做饭，一起看日出日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严胜越来越沉默。
缘一越来越放肆。
他们都知道，那个命运般的日子，快要到了。
第35章 真心
“走吧。”
严胜的声音裹挟着夏夜晚风的微凉，轻轻落在缘一的耳畔。
两人像往常一样踏出茅草屋的门，吱呀作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夏夜的风是极温柔的，带着山林间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拂过脸颊时，能感觉到细碎的凉意，驱散了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像是被泼洒了浓墨的宣纸，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亮得耀眼，又安静得不像话。偶尔有几声蝉鸣从远处的树影里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悠长而清脆，却丝毫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反而像是为这夜晚添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背景音。山间的小路铺满了细碎的石子，被月光晒得微微发亮，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