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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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严胜和缘一在院子里对练。木刀相撞,发出“哐当”的脆响。严胜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他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缘一则依旧从容,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总能轻松避开严胜的攻击,偶尔反击,也只是点到为止。
    “砰”的一声。
    缘一的木刀,轻轻磕在严胜的手腕上。严胜手里的木刀,应声落地。
    严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意。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木刀,心里的声音,像破碎的玻璃,一片狼藉——又输了。还是输了。我永远也赶不上他。我真是没用。
    那股嫉妒与无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不敢抬头看缘一的眼睛,怕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悯。
    缘一放下木刀,走到严胜的面前。他能听到哥哥心里的声音,那些破碎的、绝望的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他知道,哥哥又难过了。
    这三年里,他试过故意输给哥哥,可每次都被严胜识破。严胜会发很大的脾气,说他看不起自己。他也试过放慢速度,可就算这样,严胜还是赢不了他。
    缘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想让哥哥开心。
    严胜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木刀,转身就要往屋里走。他不想再练了,每次练刀,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么平庸,多么没用。
    缘一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严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哥哥。”缘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不要生气。”
    严胜没有说话,心里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嘲——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气我自己。气我自己这么没用。
    缘一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少年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温暖而坚实。缘一的手臂,紧紧地揽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哥哥,你是最厉害的。”
    严胜的身子,微微一僵。
    “真的。”缘一的声音很认真,“在缘一心里,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严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转过身,看着缘一。少年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满是认真,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一丝怜悯。
    “你骗我。”严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明明比我厉害那么多。”
    “没有。”缘一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严胜的手,“哥哥练刀很努力,缘一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缘一一点也不喜欢练武。”
    严胜愣住了:“为什么?”
    缘一笑了笑,他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严胜的脸颊:“因为,缘一不想当武士,也不想当最厉害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缘一只想,一直陪着哥哥。陪哥哥放风筝,陪哥哥玩双六,陪哥哥一辈子。”
    严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对自己的依赖与眷恋。
    缘一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哥哥,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严胜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缘一。他暂时忘却了那些不甘,那些嫉妒。
    夕阳的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院子里的野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虫鸣声声,伴着两人的呼吸声,宁静而美好。
    缘一能听到,哥哥心里的声音。
    【谢谢你,缘一。】
    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不管练不练刀,不管厉不厉害,只要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就好。
    第11章 五年
    檐角的蛛网沾着暮色里的飞絮,晚风卷着灶间飘来的米香,漫过小院里那两棵并肩长了八年的槐树。树影下的石桌擦得锃亮,摆着三菜一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桌边两个少年的眉眼。
    今年是他们相依为命的第八年。
    严胜执筷的手稳得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竹筷,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萝卜,放进对面少年的碗里。他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了点烟火气:“尝尝,今天放了新晒的菌菇,比上次鲜。”
    缘一抬眸看他,红宝石般的眸子亮得惊人。他今年十五岁,五年前还只到严胜胸口的个头,如今已经蹿到了一米八,挺直脊背坐在那里,比身高一米七几的严胜还要高出一点。他没说话,只是乖乖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嘴角悄悄弯了弯。
    严胜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这五年,日子过得称得上顺遂。他们守着这座远离尘嚣的小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缘一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却黏人得紧,严胜走到哪里,他的影子就跟到哪里。砍柴、挑水、劈柴,凡是力气活,缘一总抢在前面,唯独做饭这件事,他连碰的资格都没有——五年前那次差点把厨房炸穿的经历,让严胜彻底把灶台划为了自己的专属领域。
    【缘一做饭的样子真的很笨,油星溅到脸上的时候,像只被烫到的小猫。可是他看我做饭的眼神,又亮得很,好像我做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缘一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耳尖悄悄泛红。他能听到严胜的心声,那些藏在清冷外表下的、细碎又柔软的念头,五年里,从来没有断过。他知道严胜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得意自己做饭的手艺,也知道,这是严胜为数不多能稳稳压过他一头的事。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伤人。
    无论是剑术、拳法,还是打猎时追踪猎物的敏锐,甚至是爬树摘果子的速度,缘一都像是生来就会。严胜记得自己初学劈砍时,对着木刀练了一个月才摸到门道,可缘一只看了他一遍,就能挥出一模一样的弧度,甚至更精准、更凌厉。后来他们攒钱买了两把铁刀,严胜没日没夜地练,手心磨出的茧子掉了一层又一层,可每次和缘一对练,还是会被轻易压制。
    【又在发呆……这家伙,明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偏偏吃饭的时候最乖。】严胜心里嘀咕着,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去刺,又放进缘一的碗里,“吃鱼,补脑子。”
    缘一“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槐树叶。他拿起筷子,把鱼肉送进嘴里,舌尖尝到淡淡的鲜,还有严胜指尖残留的、草木与烟火混合的味道。他抬眼看向严胜,正好对上对方瞥过来的目光,严胜很快移开视线,耳根却微微泛红。
    【这家伙的眼睛真好看,像藏了星星。可惜话太少,跟个闷葫芦似的。】
    缘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
    石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暮色也沉了下来,严胜刚要起身收拾碗筷,对面的缘一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他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眸子骤然收紧,望向紧闭的院门外。
    “怎么了?”严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斑驳的木门,和门外沉沉的夜色。
    缘一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捕捉风中极细微的声响。他的眉头轻轻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是他练刀时才会有的、属于猎手的警觉。
    严胜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再问,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破旧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得粉碎,木屑飞溅中,一个佝偻的黑影踉跄着闯了进来。那东西浑身覆盖着灰败的皮肤,像是在水里泡烂的腐肉,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凸出的眼球里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石桌旁的两个少年。它裂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尖牙,喉咙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朽木:“好运气……真是好运气……竟然一下子碰到两个……鲜嫩的……食物……”
    腥臭的风卷着腐味扑面而来,严胜胃里一阵翻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身边的缘一护在身后。可他的手刚抬起来,身边的少年已经像一道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缘一!”严胜低喝一声,转身就去抓墙角立着的铁刀——那是他们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木刀练起来总觉得不得劲,铁刀的重量,才更能磨砺腕力。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刀柄,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严胜快步冲出去,就看到缘一站在院心的月光下,手里握着那把铁刀,刀锋上还滴着黑红色的血。而那个闯进来的怪物,已经被他一刀劈断了手脚,剩下的躯体被铁刀钉在院墙上,四肢扭曲着,却还在疯狂地蠕动。
    “小杂种……你们这些小杂种……”怪物的头颅被钉在最高处的槐树枝上,它的眼珠死死地瞪着缘一,嘴里喷出污血,恶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等我恢复了……一定要把你们撕成碎片……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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