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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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张从宣摇头,张口欲言,又失神停住。
    半晌,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四长老,冷不丁缓缓开口:“其实,那一次张崇是被人推落悬崖的。我路过的时候,他吃冰饮雪,快要冻成冰雕,见到我都以为是死前走马灯……”
    “什么?”张瑞芳惊愕反问。
    “哪个小辈如此恶毒,真该重罚,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多年从没说过!”
    因为他宽宏大量,而我从没在意,甚至没多问过一句是哪些人,更遑论替人出气报仇……可现在,就算知道是谁并施以重罚,又还有什么用?
    张从宣想到这,忽然想笑。
    他之前只是在玩游戏啊,玩家怎么会在乎这种无关紧要的剧情呢?哪怕现在,亲身来到这世界,其实也没有什么实感。要不是阿客意外给出那枚平安锁,一开始,他就已经放弃了。而要不是张崇好脾气答应帮忙,自己恐怕早就……
    心口一恸,血气翻涌而上,刹那冲上了喉咙。
    张从宣忍不住低头呛咳。
    余光里,似乎有红色的液滴溅落被面,给素色的布料额外增添几分艳色。
    模糊中,似乎听到四长老震惊的喊声。
    但他已经无暇理会:胸腔里的气管像是拧做了一团,痉挛纠缠,怎么都不顺。
    张从宣咳得眼前发黑,停也停不下来。
    视野全然昏暗,就在他疑心自己该不会就这样被呛到缺氧,然后断气的时候,忽然感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沁入血肉。
    喉间残存腥甜,胸腔内火辣辣地疼。
    但那焦躁得令他几欲发疯的干痒终于消失了。
    缓缓眨了几次眼,张从宣花了点时间,才看清那带来解脱的神丹妙药——一根寒光闪闪的细长银针。
    光是看着那不知没入多深的针身,他后脊一凉,瞬间冷静了许多。
    唇边忽然被碗沿抵住,热腾腾的温暖蒸汽扑鼻,张从宣下意识就着喝了几口热水,十几秒后,才感觉胸腔那股岔了路的气终于平顺许多。
    耳畔传来一声怨愤的呵气。
    “好点了?”
    看青年缓缓点头,眼神已然重新清明,张瑞芳收回银针,捂着心口重新坐下,如释重负的同时,头一回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百多岁,也已经到该颐养天年的年纪。
    心情几度起伏,他现在已经整个麻木了。
    “……真是个祖宗,都是我的错还不成,早知道就不该提那些陈年往事。可从宣,你虚弱至此,再不克制,难道是想真跟人殉情不可!”
    张从宣面色乍冷。
    出手如电,眨眼间指尖已扣住面前人的咽喉。
    张瑞芳半是怅然,半是坦诚,保持着放松的姿态,纹丝不动。
    对视几秒,张从宣心念飞快转动:想想对方的医术,被看出似乎也不奇怪。而既然这么久都没说,想来四长老本身并没有多嘴的意思。
    实际上,这应该算善意示诚才对。
    想到这,张从宣放开掌握,转而随意帮对方整理了下衣领,遮住浮现的淤青指痕,语气淡淡。
    “长老误会了,我跟他并非那种关系……”
    “我知道,”张瑞芳眼也不眨地附和,“只是年少相知情至深处,只是家主哀恸过甚以致伤身而已。”
    系统索命的事没法解释,而人既已死,再执着分说到底是愧疚还是情意又有什么必要?意识到这点,张从宣无力转开视线。
    “罢了……长老想要什么?”
    “家主不是已经答应了,”张瑞芳依旧晏然自若,“打开族长密室的一天,容我入内一观其中典籍即可。”
    说到这,他难得面露苦笑:“不过在此之前,家主还是先保重自身为要。”
    张从宣先是轻轻颔首,转而郑重摇头。
    “我不会死的。”
    放弃是最简单的选择。
    然而张崇已经为此葬身,当前进度已过半,要前功尽弃不说,还有那些聚拢在自己身边的人。无论是真心假意、投机逢迎、主动被动,再清楚不过的事实就是,自己的性命已经牵连众多,无法轻掷。
    何况还有系统……
    死在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手里,何其荒谬?!
    眸色凝结,张从宣低下头,指尖虚虚划过染血的被面,几近讥讽地一笑。
    “当然,现在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
    另一边。
    张启山心情很不好。
    接到张海客转述,家主要求加急审讯,又有宵禁的消息传出,他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边使张小鱼外出打听,自己则率先赶去面见家主。
    结果在门口就碰了钉子。
    “家主正与长老会谈,任何人不得打扰。”
    张启山不卑不亢地离开。
    得知小鱼也是一无所获,他越发确认猜测:看来是真有大事发生了。
    耐心蛰伏一夜,才再次请见。
    这回,守卫的回应更加简短:“家主闭门养病,这几日不见外人。”
    张启山怒极反笑。
    平时是心腹重臣,真到关头就成外人了是吧?
    不见就不见,他转头回去,连刑讯都暂停了。一是给半死不活的刺客们养养伤,免得真死了;二是给自己放个小假。
    第三天,照旧没见到人。
    这次,张启山是真的惊疑不定了。
    莫非青年真的一朝病重,连正常的局势控制都已无能为力?若是如此,作为实际上的孤臣、弄臣,自己的处境可真就不容乐观。
    他已经跟小鱼商量起,到底是一并卷包袱走人,还是孤身留下静观局势。
    然而,第四日傍晚的一个意外来客,瞬间打断了所有计划。
    “家主召见?现在?”
    张启山望了望已经暗下的天色,看着门口无言伫立等待的侍从,攥着袖中淬毒的匕首,忽然笑了起来。
    “好吧,劳烦在前带路。”
    ……
    被引入主楼,踏入卧房,一眼望见独自在桌边沉思什么的俊秀青年,张启山几乎是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他只庆幸,那只匕首没有半路就用出去。
    不过,走近几步,他察觉更多细节:青年的面色着实苍白,像是刚大病了一场似的;而向来清致从容的眉眼,此刻倦意难掩,神气冷漠,与往日也大有不同。
    张启山不觉疑窦暗生。
    往前的同时,他再度攥紧了袖中毒匕,浑身肌肉紧绷,几乎一触即发,唇边笑意则仍是温融。
    “几日不见,家主可还好?”
    张从宣揉了揉额角,没理会他的步步惊心。
    “暗器拿稳了,我要有心,用它杀你更快……今天叫你来,只是谈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
    张启山哂笑一声。
    “既然真是家主本人,自然无需此物。”
    说着,他随手将毒匕弃之于地,可谓诚意信赖十足。
    张从宣沉吟一刻,干脆站起身直言。
    “听说你给家中去言劝离,却无人听信。假如我帮忙出面说服,并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你要怎样回报?”
    张启山没有回答,谨慎抛回了问题:“家主需要我做什么?”
    “你。”
    张启山愕然,怔怔望着走近的青年。
    越来越近的距离里,对方终于停步,静静看来。那视线很是专注,带着莫名的直白打量,犹如冬天里落入衣领的一簇新雪,突兀、冰冷而不可捉摸。
    张启山不觉挺直身形,目不转睛盯着对方。
    他全没想到如今情况,心头一团乱麻,迫切等待着青年对这个荒谬字眼的确认。
    或者否定?
    不可否认的是,震惊之外,这个字眼的无限暗示意味,一瞬勾起了他对眼前人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张从宣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再度开口。
    “……就换你自荐枕席,如何?”
    第23章 帮家主叫水
    “期限是五年内,在我每次需要的时候,必须第一时间从命赴约。平时没有额外要求,彼此互不干涉、不得对外宣扬即可。”张从宣补充条款细节。
    “当然,如果你我任一人提前死亡,交易自行作废。”
    他一眨不眨留意着张启山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张从宣察觉到,第一时间浮现在对方面上的情绪,并非厌恶抗拒与难以接受。
    ……难道这个也喜欢男的?
    甩开无来由的揣测,他沉心静气,等待着回答。
    张启山正凝眉沉思。
    这交易内容,在当下堪称惊世骇俗。但对他来说,度过一开始匪夷所思的震撼冲击,现在只有满腹疑惑,以及暗自高涨的愉悦兴味。
    望进青年如镜沉谧的黑眸深处,脑海里,那个曾经被理性压下的荒谬想法,已经开始热烈地回涌。
    张启山绝非断袖之癖。
    可由面前人提出的话,他稍作设想,似乎竟也别有兴味。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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