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忧忍俊不禁,走过来帮孩子摘掉。
幼崽的情绪很稳定,任由父亲把他当玩具,一点也不恼,依然记挂着他的鱼。
“哪里的鱼好吃?”
“活水里的鱼比较好吃。”
“泾水?”政崽马上想到,“泾水里,有好多鱼,它们看见我就跑掉了。”
鱼看见龙,比老鼠转角遇到猫都可怕,能不跑吗?
不跑就要去送外卖了。
“泾水有点远。”李世民不打算跑太远,“长安内外,曲江春夏景色最美,龙首渠的水很清,灞河鲤鱼一绝,皇子陂边上有竹林茶舍,鲫鱼和茶汤的味道都不错……”
政崽好心动:“那我们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
“都行。”
都没去过,政崽都想去。他思考了一下,余光瞄到衣襟上悬挂的护身符,便想到了蒙毅。
也不知道蒙毅在哪,那个毛绒绒的披风还没有送过来呢。
他回来了没有,会不会在城隍庙呢?
政崽犹犹豫豫地举起护身符:“可不可以去城隍庙?”
“当然可以。”李世民一口答应,“正好问问阿姊,到底在哪儿。我记得皇子陂附近就有一个城隍庙,有些年头了。——顺便还能路过如晦家,去找他玩。观音婢去不去?”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隋书》,这个谶语有不同版本。这里取了其中一个版本。
第23章 带崽到处炫,狂炫
孩子满月之后, 就没有那种惊世骇俗的非人感了。或者说,至少看起来没那么特别。
秦王忍不住要开始炫崽了,房玄龄“首当其冲”。
一大早的, 秦王府首席谋士早饭都还没吃呢, 秦王就兴冲冲地跑到他家了,把房玄龄吓一跳,以为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了。
“玄龄~”
玄龄是房乔的字,显然两个字比较顺口,所以李世民一向叫他的字。
“殿下。”房玄龄急匆匆迎出去,拱手道,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李世民跟剥玉米似的剥掉孩子襁褓, 兴高采烈地炫耀, “看我家政儿, 好看不?”
房玄龄莫名其妙, 但很宠他家秦王, 顺着李世民的话就去看孩子。
小宝宝都没睡醒,趴在父亲胸口, 小手握成拳状, 虚虚地搭在脸颊边,只能看见半张红扑扑的侧脸。
头发乌黑发亮, 睫毛密密长长, 脸颊圆润得像鼓起来的苹果, 唇瓣是婴幼儿独属的那种水润红嫩, 调胭脂都调不出这么恰到好处的颜色。
虽没看到整张脸, 但委实非常标致, 比画上的神仙童子还灵秀。
“公子隽美, 世所罕见。”房玄龄好脾气地笑了笑, 请秦王进去。
“你忙吧,我就不进去了。”
房玄龄心道我忙什么,我不都忙你吗?
李世民封秦王的时候,也被封了尚书令,是三省的最高长官之一,但他在外领兵好几个月,尚书省的权力至少有一半在副职尚书仆射裴寂那里。
裴寂是李渊死党,关系亲到就差同吃同睡了。
而秦王府内部,除了长孙无忌地位最特殊外,内政基本都由房玄龄过手。
相处越久,李世民和房玄龄两人关系也就越好。
秦王这次纯粹是来炫娃的,炫完就准备走,房玄龄连忙留住他。
“殿下稍待,臣正好有事要说。”
“什么事?”
李世民抱着娃,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
“最近秦王府外放出去的官员是不是太多了些?”房玄龄委婉地指出,“东宫可没放出去这么多。”
“父皇的意思,我有什么办法?”李世民直白地戳破窗户纸,“府里的人才太多了,自然惹眼。”
李渊这个人吧,就这样。
大唐初建,地方官员本就很缺,随着战线推进,多出来的领土也需要经营,那这些人从哪儿来,自然就需要从长安派出去一些。
这其中,因为秦王府的人才最多,被打包发出去的也最多。
连杜如晦都差点被派出去,还是房玄龄保举,李世民特别要求,才把杜如晦留下的。
可能也是怕秦王一系不高兴,这次打完薛举父子,李渊就升李世民为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把陕东道那边都给李世民了。
陕东道包括潼关以东的大部分中原地区,是最富庶也最重要的,核心区域是洛阳,这时候还在王世充手里,封给李世民纯属画大饼。
“所以殿下近来都不怎么出门了?”房玄龄明了。
李世民从容而笑:“我在家专心养孩子,不是很好吗?”
“韬光晦迹,的确很好。”房玄龄赞同。
“玄龄怎么知道我要去见如晦?”李世民笑眯眯。
“现在吗?”
“不,如晦住得远,我打算先去李靖家转一圈看看老虎。”
“?”房玄龄带着问号,“李药师家跟杜曲根本不顺路吧?”
“没关系,我时间多得很,马跑得也快。玄龄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李世民乐呵呵地捏住孩子的小手,跟使唤招财猫似的,摇摆摇摆,挥挥手就溜了。
房玄龄的夫人茶都还没煮好,茫然地走过来问:“秦王殿下是来做什么的?”
房玄龄都不确定了,喃喃道:“大概,真的是来炫耀孩子的?”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面就在李靖家重复上演。
唯一不同的是,政崽醒了。
一天十二个时辰,孩子至少要睡掉一半,醒来时往往要先发会呆,慢吞吞左右看看,感知一下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
“阿耶?”幼崽艰难地睁开眼睛,还残留着迷糊的困意,试图开机,开机失败。
抬起一点点的脑袋重又倒进李世民怀里,手抓着一撮褐裘的毛毛,往里蹭了蹭。
“嘘……”李世民神神秘秘地示意孩子别说话。
政崽乖巧地合上嘴巴。
“药师~”李世民抱着崽崽来骚扰李靖。
李靖丢下自娱自乐的棋盘,整衣敛衽,不慌不忙地迎客奉茶。
“殿下亲自登门,可是有要事相商?”
红拂煮茶时,不经意间对上一双琥珀色大眼睛,迷迷瞪瞪的,还泛着潋滟的水光,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要事,当然有了。”李世民坐下来,一本正经地乐道,“给你看看我家政儿。”
李靖哭笑不得,所有的心理准备都被这句话冲得七零八落,放松是放松了,但也放得太松了。
“恭贺殿下喜得贵子。公子降生已满一月,府上可要办宴?”
“原本是想办的。”李世民郁闷道,“只是大哥家长子出生时,战事未平,一切从简,王妃就说那我们也不办了。”
为此,李世民和长孙无忧都觉得亏欠政崽,准备了好多礼物给孩子,以作补偿。
政崽自己倒是无所谓,比起招来吵吵嚷嚷的一群人,他更乐意有更多自己的时间。
“王妃所虑极是。”李靖颔首,“殿下若觉遗憾,明年公子周岁再大办,也未尝不可。”
“明年?”李世民摇头,把政崽放腿上坐着,无奈道,“明年还有硬仗要打。北有刘武周,南有萧铣,哪还有空闲?”
李世民叹了口气,政崽跟着叹了口气。
李靖颇为惊奇,悄悄观察这孩子。
幼崽察觉到有人看他,抬头与李靖对望,礼貌地向他一笑。
“哎呀,他还会笑呢。”红拂啧啧称奇。
这话说的,好像她看见的不是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小动物小玩偶似的。
李世民都听乐了。
“乱世多艰,公子长大了会体谅殿下的。”李靖干巴巴地安慰。
其实不用长大,早熟的小朋友现在就已经非常体谅父亲了。
没有亲临战场的人很难体会,那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死一线的毛骨悚然,也很难想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是何等艰难。
政崽的启蒙,就是从战场开始的。
漫天的血色,不仅萦绕在李世民刀锋,也沾染了幼崽脚边的泥土。
李世民最爱的战马之一特勒骠,就差点死在浅水原。
只是一匹马而已。嬴政私心里觉得,马与刀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使用的工具,折损了就换一匹,好用就行。
但是当李世民战后抱着受伤的特勒骠飙泪时,灵力耗尽的幼崽实在看不下去,硬是透支自己,勉强搓出点灵力,覆盖在大胖马的伤口上,给它续了命。
结果就是他昏昏沉沉睡了好几天,都没有提起精神。
期间嬴政还开了飞行模式,坚决不要连接特勒骠的蓝牙,也绝对不要和一匹马共感。
谁想体会受伤的战马是什么感受?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好在这是有时限的,那大胖马伤好以后,和嬴政就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