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验证她的话,猫默默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腿,显示亲近,不过云成琰探出手试图摸一下猫头,它立马回头朝她哈气,弓腰跳开。
她失笑,轻轻触碰了一下猫尾巴尖上的一点白绒毛:“看来你也不喜欢叫旺财。那不如殿下也给它取个名吧。”
秦应怜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劲儿,满口应下:“我且想想……希望它能万事无忧,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做个有福之猫,就叫……”
“来福!”
他喜滋滋地朝侍从又要了一块鸡肉奉上,试图贿赂来福接受自己的新名字。
猫很给面子,立马从云成琰背后窜出来,直立起上身,前爪搭在秦应怜的膝头,还未等他松手便一口咬住,好在它并没有使力,没咬伤他的手指。
它终于吃饱喝足,咕噜叫了两声,不再理会两人眼巴巴的注视,一头钻进林中,在未化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梅花。
“你方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别是什么咒我的话。”一直到再找不见那道身影,秦应怜才侧目看向口中念念有词的云成琰,满腹怀疑。
云成琰难得地眉眼柔和,瞧着竟叫人觉得有几分慈悲相,她缓缓道:“怎么会,我盼你长命百岁还来不及。念给来福的,那是我师傅教我的话。”
她很自然地同秦应怜闲话起来,说她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是个花色的狸猫,长了个阴阳头,一边白一边黑,品相虽略是白璧微瑕,不过性子极好,聪明通人性,又爱黏人,是个绝顶好猫,唯一不好就是贪嘴了些,还尤擅找东西,总爱去偷吃师傅自己藏起来打牙祭的东西。
次次都把师傅气个倒仰,戳着她的脑袋说自己捡回来的没用的东西捡回来个没用又贪吃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师傅一得空还是常领着她下山到河里摸鱼捉虾,大的给她吃,小的捣碎了给猫吃。
猫长大得很快,刚捡来时才巴掌大点,跟着她二人养得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她也从丁点大的风一吹就跑的豆芽菜,长到了高高壮壮、要低头看师傅的时候。
猫老得也很快,静静地盘在温暖的炉边寿终正寝时,师傅拉着她的手,摸着小猫的头说:“下辈子脱毛衣,穿布衣了。”
后面没两年,师傅的身体也越来越差。送走了师傅后,天地间再了无牵挂,她便离开了自小生长的地方,下山去找活路了。
云成琰天生有把子力气,肯吃苦,但因相貌生得奇异,小镇上的人迷信,见着异象皆避之不及,许多要跑堂迎客的店家都不愿雇她,就是扛大包也维持不到她过冬的生计。
正逢边关战乱,朝廷招兵意欲出征,既能管吃喝,她便从戎去了。
没牵挂的人生死无惧,又带着一股子少年意气的莽劲儿,云成琰就凭着一手刀枪从底层拼杀出来。虽未上过一日学堂,但她被师傅教养得很好,又是个天性敏慧的,将领欣赏云成琰的狠劲和有勇有谋,很是赏识她,一路提拔她做到了自己的副手。
待功成回京后,她便受大将军保举,得封一从五品武官,从无家世背景的白身一跃跻身成天子近臣,对云成琰而言已是莫大的幸事。
谁想有朝一日,皇帝竟还要将金枝玉叶的皇公子许配给她,从前就是做梦她都不曾想过。
但这场美梦太短暂,君命不可违,由不得她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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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成琰心路历程be like:
在wb放了个小红的全身插
第26章 往事已成追忆
秦应怜一双盈盈剪水瞳眼波流转, 鼻尖泛着嫩桃色,素白的玉手生硬地装作撩拨发丝的姿态,轻轻揩去眼尾的晶莹泪光, 但闷闷的干涩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原来你以前也这么惨, 先前都没听你提过。”
云成琰倒不觉有什么,一贯地神色如常,甚至语气平静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闻言也只轻笑道:“殿下糊涂了?这才是臣第四次和殿下说上话。”
他轻咳一声, 掩饰说错话的心虚, 都怪她害得自己来来回回地重复同一段生活,越过越糊涂,听得入迷了, 又下意识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世,同云成琰还是妻夫的时候, 张口就是错漏百出。
一次两次便罢, 多了怕是要被人起疑,看来自己以后还是要少出门见人。
思及此,秦应怜下定决心还是该离她远些, 既已侥幸重新开始, 就不能再因心软把自己推回轮回之道上, 否则自己前几次丧命岂不是白白遭罪?
坐久了身子发冷, 他站起身跺了跺脚,冻得麻木的手脚恢复了知觉, 秦应怜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你这人真不知好歹!行了,你以后也少往本殿下跟前凑,我还未出阁呢,你可别坏了我的名声害我嫁不出去!”
云成琰跟着站起身, 张口欲言又止,举起一半的手顿住,一直到他走出视线,才缓缓收回。
那厢,秦应怜带着侍从挨个殿宇上供,也不管是拜的哪路神仙了,进殿便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默默低语,也不怕弄花了妆,散乱了鬓发,额头结结实实挨上了冰凉的石砖,他就是修行时都不曾这般虔诚祈祷过。
他求的是老天再赐一段美满良缘,也不奢荣华富贵,只望能保他一世安宁,别因所托非人而年纪轻轻横死就足矣,至少不枉人世间走一遭。
秦应怜还就不信了,世上哪有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四次的道理,这回也该轮到他转命了。
侍从跟在他身后,趁着四下无人,很是不解地低声同他私语:“殿下,依我愚见,云大人为人也挺好的,似乎并无不妥,您先前不是一眼就看中了她吗?这还是您好不容易才向陛下求来的,怎的好端端地突然便要悔婚了?”
秦应怜一脸高深莫测,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兰蕙你不懂,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可是过来人了。”
兰蕙无奈地摇摇头,温柔笑道:“我的小殿下,您才多大年纪……”
话至此,他忽然感伤起来,低低哀叹一声:“也怪我见识浅薄,帮不到您,可怜您小小年纪,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却得自己张罗人生大事……原本这婚事也该是长辈替您筹谋的,主子去得早,陛下…陛下政务繁忙,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秦应怜并没有被他带跑情绪,不赞同地晃了晃手指,仰起小脸,很是傲气地叫嚷道:“你可别小看了我!总之信我准没错,离了这个又怎么样,我以后一定会嫁得世间最好的女子!”
兰蕙只当他是孩子气,含泪微笑道:“好,我家殿下福泽深厚,一定会如愿的。”
一一求拜过后,秦应怜又去求签卜了一卦,他话虽说得硬气,但更是自知自己有几斤几两,总是步步错,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也开始寄希望于神明指点迷津。
签文的内容他已经记不得,为他解签的是一位瞧着资历颇深的老坤道,估摸着大抵和他母皇是差不多年岁了,讲话慢吞吞的,听得秦应怜都快要忍不住犯困。
他心中所问是姻缘,只是解签时道长并不要秦应怜明言,叮嘱他要自己细细琢磨,此事不能向外探,只能向内求。
签文解曰:“执念为茧,破则通途。执虚为实,覆则见真。莫向远方寻,归处即安处。”
秦应怜问:“道长,执虚为实又为何解?”
老道长微微一笑:“公子觉得,自己眼见便一定为实吗?”
秦应怜蹙眉,愈发困惑:“这是自然。”
她最后提点道:“公子切记一句,兼听则明。”
一直到回了府上,秦应怜仍觉憋闷不已,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银子就是丢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这神鬼之说果然还是信不得!青梧观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胡言乱语诓骗他的,就连肥猫都想劫掠他,甚至还可能碰上阴魂不散的云成琰,再不能去了。
马上便要到除夕夜宴,还不如正经想想怎么捯饬自己,在众人面前惊艳亮相来得更重要。
午后天气正好,灿金的阳光此刻正晒在梳妆台前,镜中映出美人素手纤纤对镜描红妆。
那双澄明的眼睛若盈着一汪春水,本是上挑之势的眼尾被低垂下的长而密的睫毛遮掩去了锐利锋芒,一双弯弯柳眉天然地微蹙,眉尾走低,更添柔弱温顺之态,颇有楚楚动人的韵味,生得一如他的名字一样惹人怜爱。
白净的指尖沾了一抹殷红点朱唇,冬日里干涩,需得对镜细细描摹才能匀称,温热的指腹擦过樱桃口,他忽得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云成琰来。
其实他和云成琰大多数时间里并没有那般水火不容,她对自己的坏脾气格外包容,以至于他总是放松了戒心,觉得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