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身出轿厢时,云成琰正巧站在跟前,秦应怜早被她惯得愈发骄矜不成样子,一见着习惯性地便朝她一伸手,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她来扶自己下车。
云成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怔愣一下,虽略显困惑,但还是立刻上前搭上他的手。秦应怜再怎么说也是生在金银窝里的金枝玉叶,一双玉手生得极美,十指纤纤,肤如凝脂,摸起来像块质地柔滑温润的羊脂玉,就连关节都不见一丝皱褶,还隐约透着点嫩粉,尤其在她略深的小麦色的衬托下,更显他肤白胜雪。
她握着他的手时像捧着羽毛般轻盈,生怕力道稍重些许,自己指尖握剑戟的粗茧会磨痛这双软嫩的手。
不过还未等细细品味,就被秦应怜的侍从给隔开了。云成琰只能瞧着美人通红的耳尖和莲步轻移款款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捻了捻指尖,触碰掌心的余温,而后在护卫敬重地相送中略显遗憾地走开。
一直到深夜临睡前,想起白天二人那犹如依依惜别的情境,秦应怜就不由脸热,掩耳盗铃地将自己蒙进被子里满床打滚,动作太大,冷风渗进了被卷里,他浑身发寒,马上又自觉安静下来,双膝折在胸前,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取暖。
这种时候他又怀念起被人拥在怀里的滋味来,云成琰年轻力壮,自然火力旺,冬日里他总喜欢依偎在她怀里,像贴着个人形暖炉,她还会用温热的大手帮自己焐冷冰冰的膝头,这样便不会冷得发痛,夜里睡觉很是惬意。
其实这样的姿势睡觉并不大舒服,但小时候他和爹爹的屋子里总是冻得跟冰窖似的,穿得也不暖,天一凉他便总会膝盖疼。云成琰知道他怕冷后,入冬后炭火便没断过,即便自己已经脸颊滚烫,还跟他嘴硬说不热,继续搂着他睡。
秦应怜忽地幽幽长叹一口气,自己这是撞了哪门子的邪气,好不容易摆脱了命运,怎么总惦记起她那点小恩小惠,留得青山在,他就有烧不完的柴,还差一个云成琰给自己取暖吗?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驱散乱七八糟的想法,安心入睡,但除了若隐若现的水声,效果不尽人意。
甚至因自己轻微的晃动带起的丝丝凉风拂面,秦应怜身子一哆嗦,悄悄拉高了被沿,遮住大半张脸。
母皇疼他,给他建的皇公子府十分气派,只是他这是临时出宫小住,只配置了贴身侍奉起居和出行护卫的一批侍从,整个府邸大而空旷。
外面已经黑沉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免觉得有些害怕。果然还是有个强健的妻主陪着最有安全感。
不过如果是云成琰的话,还需斟酌。
毕竟秦应怜的恐惧来源之一便是三次丧命于此,为此他甚至忍痛委屈自己不住主屋,睡进了原本是准备给他的驸马的书房。
冤孽,他秦应怜和云成琰真是十世修来的冤孽。秦应怜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在对云成琰手感紧实的肌肉的甜蜜幻想中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
怜:我嘟嘟逼人?
成琰:没有,殿下很好(内心:
)
这叫什么,这叫貌离神和
新坑想写个风情万种的小寡夫贪慕虚荣图钱到处going人,暂时定是是伪小爹文学going了继子(小爹但双洁……)
还想搓一点童养赘媳,自己的夫人自己养这个正在考虑是单开一个还是写成成琰和应怜的一个番外au
第25章 梦醒
若是往常在卯时三刻以前起身, 秦应怜也不忙着梳洗,他爱懒懒地披衣窝在榻上,伏身趴在窗台上探头往外望, 这个方位正巧能看着云成琰在院子里舞刀弄枪的身影。
一身劲装下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健壮的身材, 不知是早起匆匆,怕惊扰了他休息,还是另有意图, 她常是只简单束成高马尾, 发丝随她行云流水地功法飘逸, 别具风味,秦应怜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出了神,被云成琰发觉了都不自知。
云成琰见他看得痴迷, 还会丢了那柄等人高的长枪,换把轻捷的单手剑来即兴演一段剑舞给秦应怜看。不过她也只学了一点, 比起舞者刚柔并济的潇洒风流, 她更显得杀气腾腾。
果不其然惹得秦应怜挖苦,说她瞧着不好意思,别是想趁机害他呢。
她心情好时也不会跟这嘴坏的小东西计较, 只收势回身, 眉眼弯弯地温和笑问:“我教你用剑好不好, 关键时候你也能防身。”
不过而后云成琰又掂了掂手上的重量, 旋即便挤眉弄眼,露出个叫秦应怜分外上火的笑来, 语气似是夹杂一丝无奈:“不行我还是教你怎么逃跑吧。”
秦应怜一拍窗沿,柳眉倒竖,怒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而今再往外瞧去,院子里空空如也, 只有院墙根苍翠的郁郁竹林随风簌簌,抖落一簇枝头积覆的新雪,万事万物寂寥无声,辽辽天地间仿佛只余他孑然一身,故地还是旧时景,却已物是人非矣。
他抬起被冷风吹得通红得手,小小地呵了一口气,掌心拢起一团白雾,又霎时消散,指尖的片刻温暖转瞬即逝。
“殿下怎的大开着窗子,可别被吹着了,是炭火烧得太燥了吗?”
侍从提了热茶来,见秦应怜倚在窗下出神,急急快步赶来半掩了窗,又取了风帽斗篷来给他拢着。
秦应怜拢紧了斗篷,毛绒绒的雪白滚边衬得他面容愈发纯真可爱,像只软绵绵的兔子。
但他本性可不似外在这般乖巧无害:“兰蕙,我要去青梧观。”
夜里飘了场雪,外面正天寒地冻的,况且才受了惊吓,他这记吃不记打的却还惦记着往外跑去淘气,兰蕙虽不大情愿,但也违逆不得自家殿下的心意,只得应下,替他张罗去了。
好在雪下得不大,待马车行至山下时已是晴日当空,晒得他身上也暖暖的,青石阶上的薄雪消融,秦应怜轻快地踏雪上山,闷在一方小天地里总爱胡思乱想,还是出来到这山野里来得自在舒心。
他琢磨着还是须得到道观里虔心拜一拜,自己前段时日刚在母皇跟前胡诌一通,别再冒犯了哪路仙家,为他的倒楣雪上加霜。
等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门下时,不知从哪块山石后突然窜出一道灵活的黑影来,秦应怜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对上了一双油绿的眼瞳,原是一只通身黑亮的猫拦路劫掠呢。
“哎呀,你这馋猫,鼻子可真尖。”
秦应怜含笑从侍从手上揭过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鸡肉,俯身递到了猫跟前,他这次特意准备了贡品来,没想到要先供给这山头上的拦路猫了。
黑猫低头离远远地嗅闻,眼睛还警惕地向上紧盯着秦应怜的一举一动,它看起来戒备心很强,迟迟没有上来叼走。
他只得再捻着油纸的边角往前推了推,保持了足够的距离,猫这才一口衔住,狼吞虎咽地撕咬食物,两口下肚,它便原地坐下,优雅地舔了舔雪白的毛爪,抬起囫囵洗了把脸,这才再次起身,高高翘起尾巴来回打转。
秦应怜被这自来熟的猫给绊住脚了,挪一步,跟一步,还伴随着细声细气的“咪呜”叫唤,叫得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只得再叫侍从取了吃食来奉上,蹲下看着猫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心满意足地从喉咙发出粗粗的“咕噜”声。
他双手捧着脸颊,学着猫的动作,也朝另一边歪头,配合地对它发出呼唤:“喵~喵~”
猫倒是很懂得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道理,绕着他脚边打转,一人一猫有来有回地交流起来。
“旺财,你不是才吃过!”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他化成灰都忘不了的阴魂不散的人声,秦应怜身子一僵,迟缓地仰头,望向总是会在莫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云成琰,大惊失色道:“你怎么给小猫取了个这么难听的名字!”
云成琰也蹲下身和他面对面,不过她的视线只紧盯着挨着秦应怜打转的猫,朝它拍了拍手,摊开掌心,试图召它过去,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师傅说贱名好养活,所以我小时候的猫就叫旺财。”
话未尽,秦应怜又冷不丁打断:“你怎么在这儿?”
云成琰一脸坦然地便把自己给交代了:“往生堂里供着我师傅的牌位,我是她捡来的孤儿,由她亲手抚养成人,生养之恩无以为报,便唯有常来祭拜以尽孝道了。”
闻听此言,他才放松警惕,这倒确有其事,一时情急,他竟给忘了。
秦应怜小嘴一撇,神情很是不屑,重新批判起云成琰取的名字来:“那是你给小猫取难听名字的理由吗?是你的猫吗,你就取?”
云成琰摇摇头,认真地应道:“那倒不是,旺财是这片山头的野猫,不过青梧观里的道友们常喂养它,也算半只观里的猫了,我便也同它算个旧相识,它是天生地养的,另一半是属于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