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爷们细皮嫩肉的,楼楼主一定喜欢。”不知谁叫了声,竟朝这边指来。
施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臂抱头,埋进袍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能感觉地面在震颤,逆光中,一个魁梧的壮汉小山似的踏来。被指到的男子吓尿了,又赶紧推了个消瘦的女子出去。
“她她是筑基期修士,更适合做傀儡。”
那女子突地笑了,抹去嘴角的血,“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吸人修为抽人血骨,我灵剑宗弟子——”
“迟早掀了这破地方!”
“我呸。”男子淬了口,“都是群废物,死多少弟子了?依我看,你们少主啊……就是个病得快死的赔钱货!”
“您说是不是,嘿嘿。”
他谄媚一笑,还没说出半句,却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瞬间面如死灰,“呃。”
“吵死了。”壮汉掏了掏耳,拎鸡仔似的将他拽走了。
“砰!”
大门掀起一阵灰尘,众人恍若劫后余生,过了良久,那股赌在胸口的气才堪堪咽下。
隔着硬冷的墙面,耳边时不时传来入骨的鞭打声,施灵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心沉到谷底。
依那女修所言,这里极可能与百起失踪案件有关。
细细想来,伶人、灵剑宗弟子……无数碎片汇成一块完整的拼图,通通指向了同一处。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她欲哭无泪,搞半天这里不是对家酒楼,而是人贩子的老巢啊!
这幕收入留影珠中,秦九渊静静望着娇小的人影缩成团,双肩抖个不停,古井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色。
施灵气不过,非撕了这破纸条泄愤不可。
谁知…它竟发出细碎光芒,定睛看去。她先是一愣,又揉了揉眼确认不是幻觉,顿时一喜。
上面的字变了,问她身在何处。
这跟垃圾桶里捡到一张刮刮乐,中了一百万有什么区别?
她压下满嘴的笑,拍了拍脑袋,快速回忆起原主习得的传信之术。
福至心灵,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半空中画符。
“道友,我困在欢喜楼的小黑屋里,十万火急——”
“你干什么?!”一道雄浑的男声炸得施灵头皮发麻,心砰砰直跳,她刚把纸条踹入袖中,手腕被猛地拧起。
“疼疼疼,我就搓个手取暖,不至于吧大哥。”
“不说?哼!”壮汉狠狠甩下她,阴鸷的目光扫视一圈,恶趣味地笑了声,“谁能说出她所行之事,老子保他一条命!”
此言一出,众人起先胆怯,左顾右盼观察其他人后,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确认他是找想个杀人的由头,有人反应极快,抢先出声,“我我我看到了,她在偷吃丹药。”
另一人紧张地打断,“屁话,她那动作分明就是施法,想逃!”
见壮汉眸光微动,众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七嘴八舌编起来,甚至有人说她就地如厕,提上裤子不认人的。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施灵心乱如麻。
虽说符已画完一半,但这玩意跟火花一样,若不及时续上,极有可能功亏一篑啊!
不知是谁提了嘴东西就在她兜里。手指几近触到纸条的刹那,她心崩得老高,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吼一声,
“我来服侍楼主!”
空气嘎然一滞。
这声怒吼在房内回荡,久久未散。施灵慌忙将纸条塞得更深了些,正疑惑这么安静——
才发觉周围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瞪她,快把人给生吞了。此时此刻,有种大家一起行乞,她直接把饭碗踹烂了的感觉。
壮汉尖笑声,“请吧。”
经过一条细窄的走廊,施灵没有进入主屋,而是被拖到一旁,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一件好事,许是接到什么任务,那壮汉竟神色匆忙地走了。
环顾四周后,她又小心翼翼掏出纸条,巡着微弱的光线,一边擦汗一边咬牙画着,指尖快摩出火花。
高考出成绩的最后几秒,也没这么紧张。她闭了闭酸涩的眼,能一样吗?!
要命啊!
落到最后一字时,施灵恨不得当场返祖,呜呼地欢声大叫。然而一阵惨叫突地钻进她脑中,连带着抽筋拔骨的撕扯声。
她吓得腿一软,后背撞到一块冰冷硬物。
缓缓看去,是个木担架。盖在上面的白布幽幽滑落,竟掉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抬架人斜瞪她一眼,“嘁,眼瞎啊。”
“唔。”一阵胃底翻腾,施灵险些了吐出来。
等到缓过神时,她伸手摸了摸,一时间僵直在原地,有个极其严重的事实。
那张救命纸条不见了,连渣渣都不剩。
施灵又惊又怒,还没画完呢,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也不给个具体的答复。
脑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她拼命深呼吸几口,给自己加油打气。
冷静、淡定、拿出忽悠龙傲天的魄力来!
做足心理建设后,她忽然感觉又行了,毕竟被那种恐怖的天雷电过,还能活蹦乱跳的修士又有几个?
没事的,没事的……
施灵拍拍胸口抬起头时,景象早就变了,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房梁垂挂的绸缎泛黄,中间摆着个戏台,不见其人,只见台面上晃动的影子。
伴随一阵窸窣响动,似有长虫顺地面爬来,无声无息地勒紧她脚裸。
施灵顺手摸去,指尖微顿。
是一根细到极致的丝线。
要不是原主体质敏感,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心跳得极快,她不敢多走半步,努力调整呼吸。
可脚像焊在原地似的,根本动不了分毫,强烈的错位感让她如鲠在喉。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抬起头时,施灵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一件戏服正冲到她眼前,长袖的莲花纹烧成火焰。随后竟冒出排排布满血丝的眼珠,腐烂味迎面扑来。
她以措不及防之势夹紧舌根,心中咒骂了千万次晦气。脸上却应不暇接地扬起一个微笑,礼貌又诡异地打了声招呼。
“呵呵,美…美女姐姐。”
胸腔被什么东西扼住,她喘不上气来,不自觉垂眼。
也怪视力太好,她一眼就对上那裙摆,嵌在上面的一颗血红的眼珠正不合时宜地颤动,诡异地盯着她,正属于刚刚被拖出去的男子!
“砰!”
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如极地冰山般压下,她只觉肺腑灌满寒气。哪管什么合不合理一股脑倒了出来,“道友大佬姑奶奶大爷!”
不是不是,都不是!
尖啸声在脑中咆哮。
“噗。”
鲜血喷出,施灵视线模糊地歪头倒下。
鬼使神差般,她凭着仅存的意志,最终气若游丝挤出一词。
“……主、人。”
呼吸骤然通畅,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液逐渐回暖,再抬头时那红影踪迹全无。
走、走了?
……还真是莫名其妙。
这也多亏她记起那老头是这么喊这楼主的,所以才情急之下出了声,这是碰对了?
施灵放缓呼吸,疑惑地站起身,直到确认无人后,才定下心神。
看来暂时能苟一苟了。
毫无征兆地,她迎面撞上一张倒挂的鬼脸。那煞白的皮肤衬得他瞳孔如两个黑洞,似要将人吸进去!“噫——”
“啊啊啊啊!”尖锐的唱腔炸得心跳狂跳,施灵噗通声跌倒,疯狂后退。
她此刻恨不得昏死过去,奈何原主底子过硬,只能按住几近跳出胸膛的心脏,“有话好好说!”
数道细线“唰”地飞来,如有万针穿透她肚腹,鲜血顺勒紧的皮肉刹那间流下。
傀儡笑眯眯围着她肆意打量,“蠢是蠢了点,但容貌尚可。”
“先把你脑子挖出来,再好好观赏也不迟,桀桀桀。”
他伸出半截白骨,尖锐的长甲似要人脸皮剥下来。
话音刚落,一根银线猝然冲向施灵眉心。
死亡的气息令她呼吸骤停,几乎是求生本能,她眼前猛然浮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歇斯底里吼出一句,“你敢动我一根寒毛——”
“我夫君秦九渊不会放过你!”
一道白光猝不及防劈下,传影球轰然破碎。
不知过去多久,那张蓄满泪水的脸却始终挥之不散。滚烫的血液在掌中不断灼烧,快将心烧化了。
秦九渊仍撑住树干,眼皮直跳。
他想过她会暴露毒术牵制住傀儡,想过她会大喊赴约之人,独独想不到……
她竟报上他这个'病弱'夫君的虚名。
为何她一个想到的人。
是他?
起初她无数次接近他,是为了助龙傲天夺取魔丹。她口口声声为他好,却烧他衣袍故意试探,将毒丹愚笨地塞入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