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慎盯着她白净的脸蛋儿,半晌,又开口:“脸上有。”
汪知意脸又贴上他的掌心,左边蹭蹭,右边蹭蹭,蹭完又看他,眼神询问。
封慎黑眸有些沉,面上平静无波,从她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算是回答,他走到料理台前,放下手里的蒜,端起一旁的水杯,茶水放的时间有些长,已经凉透,入口有些涩,正好能压住体内那点不算多的燥热。
汪知意站在他身旁,用报纸包裹着红薯,掰开两瓣,香味满溢开,她鼓起脸颊轻轻吹着里面散出的热气,眼神软糯又认真。
封慎慢慢喝着茶水,余光落在她身上,汪知意觉得应该不烫了,抬起些手,封慎把水杯从嘴边挪开,头转向她些。
结果,她的手抬到一半,手腕又转了方向,将红薯送到她自己嘴边,咬了一口。
……封慎沉默看她。
汪知意一顿,囫囵吞地咽下红薯,解释道:“我想给先给你尝尝是不是还烫。”
封慎没说话,放下水杯,转身走到灶台前,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的鸡,他掀开砂锅盖,拿勺子搅拌两下,又将火拧大一些,砂锅里的咕嘟声更大了。
汪知意忙跟过来,把红薯举到他嘴边:“给你吃,一点都不烫了,瓤心面面的,可甜了。”
封慎唇抿直着,没动。
汪知意小声催:“快张嘴呀,我的胳膊都要举酸了。”
封慎看她一眼,唇张开,汪知意将红薯喂到他嘴里,封慎挨着她刚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
汪知意仰头望着他,等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她亮着眼睛问:“是不是很甜?”
封慎评价给得吝啬,只道:“还可以。”
汪知意不满意这个回答,她皱皱鼻子,自己又咬了一大口:“明明就很甜,白瓤的这么甜的可不多,我挑了半天才给你挑出这么一块儿来。”
封慎看着她,伸手将她快吃进嘴里的发丝从她唇边拨弄开,又俯下身,就着她的手吃一口,淡声道:“是挺甜,可能是我刚才喝的茶有些涩,冲淡了味道。”
汪知意眼睛弯下来,举起红薯又喂给他。
封慎再吃一口,从她手里拿过红薯,剥开些皮,喂到她嘴边。
红薯这些东西,不管是红瓤的还是白瓤的,他都没有多喜欢,他对吃食方面不怎么在意,馒头就白开水也能吃饱,山珍海味他也觉得就那样,可能是因着她的那句这是专门为你烤的,今天这白瓤的红薯,他多少吃出来些不同。
汪知意咬着红薯,又看一眼他,感觉到他身上硬邦邦的劲儿似乎比刚才有所松动,她趁热打铁地问:“你还喜欢吃鱼吧?”
封慎点了点头。
汪知意道:“那鱼我来做,你喜欢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封慎回:“红烧的。”
汪知意看他:“那我就做红烧的,我红烧的做得可好了,完全得了我爸的真传。”
封慎给她擦去唇角沾着的碎渣。
汪知意转头看盆里已经处理好的鱼:“我是做一条还是做两条?”
他买的鱼个头都不小,按说做一条应该就够,不过今天人这么多,她也有些拿捏不准:“三哥和丁贵哥都不爱吃海鲜我知道,二哥是不是也喜欢吃鱼,之前饭桌上,我看他动筷子夹鱼夹得还挺多的,我感觉你俩的口味儿大差不差。”
封慎看她一眼,手离开她的唇,又直起身。
汪知意还在继续做着分析:“小伍哥是什么都吃得多,我听我妈说,阿野哥和文子哥他俩的老家都是渔村那边的,那也应该很能吃鱼。”
她又吃一口他手里的红薯,问他的意见:“那我还是做两条吧,剩下总比不够吃要好,你说呢?”
封慎神色如常,语气如常,回了两个字:“随便。”
汪知意一怔,忍了忍,没忍住,拿脚踢上他的腿,认真征询他的意见,却只回答随便的人,最最最讨厌了。
他变脸怎么能比街上那条大野狗还快,那条又黑又凶的大狼狗就是,从小在山里跑大,野得不行,也不认主,给它肉吃,它多少还能温驯些,肉吃没了,它就凶巴巴地龇牙吼。
他也是这样,刚才喂他红薯吃的时候,他还有点热乎气儿,现在红薯要吃没了,他这张脸又开始凶巴巴了。
汪知意很想再踹他一脚,像他这种软硬都不吃的主儿,就该拿条小鞭子,抽到他听话为止。
封慎看着她眼里冒出的小火苗,把红薯又喂到她嘴边。
汪知意不想理他,头扭开,背过身,走到水槽旁,继续洗刚才没洗完的菜,她再也不要哄他,他这个人,仗着自己腰好腿好,把台阶给他递得那么高,他都不下来,非要往那山顶上走,他自己去山顶吹冷风吧,把他吹感冒最好。
她已经决定了,鱼她就做一条,没他的份儿,到时候别说让他吃口肉,连个鱼汤都不让他尝一点,就让他眼巴巴地看着。
空气里有些静,只有砂锅里的咕嘟声,过几秒,火关掉,又听“嘶”的一声闷哼。
汪知意当听不到,洗菜洗得专心。
封慎走过来,把烫到的手指伸到她眼前:“先让我冲一冲手。”
汪知意暼一眼他手指上的红,睫毛颤了颤,端起洗菜盆,把水龙头前的位置给他让出来,小声嘟囔一句:“活该。”
封慎拿凉水随便冲了冲手,就关上了水龙头。
汪知意本来都不想管他,唇抿了几抿,还是叫住了他:“你冲的时间太短了。”
封慎回身问:“要冲多长时间?”
汪知意学他的样子,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儿,话也说得冷:“少说也要五分钟。”
封慎又回来,重新打开水龙头,肩挨上她的肩,脚挨上她的脚。
汪知意挪着脚和他拉开些距离,没几秒,他的脚又挨过来,她又挪开,他还跟着挨过来,汪知意看他的脚一眼,又看他:“你干嘛?”
封慎道:“在哄你。”
汪知意脚踩上他的鞋,用力碾了下,谁稀罕他哄。
封慎把受伤的手伸给她看:“有些疼。”
汪知意才不心疼他,咕哝道:“疼死你。”
她嘴上说得绝情,手还是抬起来些,摸了摸上面的红,应该不会起泡,但一定很疼,她被烫到过的,当时只红了一点,就疼得她掉了眼泪,他这么黑,还能红成这样,肯定是烫狠了,她不自觉地又低下头,轻轻给他吹了吹。
封慎看着她忽闪的长睫毛,眼眸微深,俯下身,又抬起些她的下巴。
汪知意一顿,头偏开,脸避到他的肩上,不肯给他亲:“我还在生气呢,还不想你亲我。”
封慎捏捏她的耳朵:“生气的不该是我。”
提起这个,汪知意又来气,她仰起脸直视他,眼眶都红了些,顾忌着屋外的人,声音很小:“我是认错了你,可我刚才都想方设法在哄你了,我哄我爸都没那么认真过,你是第一个,结果你还那样。”
封慎在心里叹一口气,倾身亲亲她眼角的红:“下次还会不会认错?”
同样的错误她从来没犯过第二遍,汪知意很有志气:“下辈子都不会再认错你。”
封慎挑眉:“下辈子还想遇到我?”
汪知意轻轻哼了声:“我本来是那么打算的。”
封慎看她:“本来?”
汪知意也看他:“我本来打算正月十五要去逛庙会,然后到月老庙前跟月老说,有一个男人,叫封慎,他长得高高的,平时虽然看起来很凶,可一笑起来就很好看,做菜很好吃,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突然出现,把坏人打跑,还总会第一时间看我的手冷不冷。”
封慎听着她的轻言软语,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她的耳朵,神色沉默,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汪知意顿了顿,看他一眼:“我原想着要跟月老求上一求,如果还有的下辈子话,还能让我遇到他就好了。”
封慎手停在她的耳垂上,盯着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眼底深处。
汪知意脸有些红,话锋一转,又道:“可是你这人生起气来太不好哄了,给台阶都不下,我下辈子就再不想遇到你了,我要让月老把我的红绳牵给一个一哄就笑的男--”
封慎眸光一沉,直接咬上她的唇,将她未尽的话给堵回去。
汪知意不怕他,就是要把话说完。
封慎又咬她的唇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默了片刻,慢慢开口:“我很好哄,你对我笑上一笑,我心里有再大的气也全都没了,你再对我掉上几滴眼泪,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汪知意才不信,唇贴着他的唇,含混道:“骗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