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又来了些气,贴到他耳边,怕别人听到,小声嘟囔:“你这个人就很奇怪,不爱和我说话,不想对我笑,还老想亲我,你干嘛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我的手,你不知道的吗,手也是不能随随便便给别人亲的,我们是中国人,又不是电影里演的外国人。”
封慎推开屋子的门,又关上,给门上好锁,回身看她:“我是别人?”
汪知意被他一双黑眸像狩猎的狼一样沉沉地盯着,没能说出话来,只摇了摇头,又偏头靠到他肩上,看着他黑漆漆的后脑勺发呆,他现在不是别人,可等以后他们真要是打算离婚了,他就成了她的前夫大哥,那他就是别人了。
封慎背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将她放到沙发上,屈膝半蹲下,脱掉她脚上的鞋,又捏了捏她已经有些肿的脚腕:“脚酸不酸?”
汪知意指尖一紧,想缩回脚,又没有动,看着他,轻声道:“有一点。”
封慎握上她的脚掌心,一点一点给她揉捏起来,外面的夜很静,窗户上贴的红喜字晃人眼,汪知意的目光从他认真的侧脸慢慢转到茶几上放着的箱子,里面是今天收的红包礼钱。
她随意地翻了翻箱子,也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随便拿出了一个很厚的红包,攥在手里,她现在得拿着些东西,心里好像才没有那么慌。
他的手捏着她的小腿往上走,汪知意忍下心头的痒意,止住他的动作:“好了,不捏了,不酸了。”
封慎慢慢停下来,又站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解开些扣子,灯光下,他的影子拢在她身上。
汪知意看他一眼,又看向窗户上的大红喜字,现在还鲜艳得很,大概没几过天就会变旧了。
封慎垂眼扫到她拿着的红包上面落款是一个陈字,他手指顿在扣子上,想当看不到,又伸手将红包从她手里直接拿过来,也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就说,别憋着话。”
汪知意抿了抿唇,好吧,他的眼睛比她妈还厉害,她在犹豫什么他都知道,她自己攥紧自己的指尖,还是问出了来:“你今天……有没有一点失望啊?”
封慎打开红包,回她:“失望什么?”
汪知意话说得像是随口的玩笑:“都没有人来抢亲呢。”
封慎视线定在红包里露出的一张纸条上。
【幺幺,真心祝你新婚快乐,不管我们之间再怎么变,我还是会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一直站在你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封慎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行字,从头看到尾,又将钱连同纸条一起塞回到红包里,点头道:“确实。”他还以为那个陈江川多少会有些胆色,闹了半天只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汪知意睫毛轻颤着,头垂下去,抠弄着自己的手指,许久,又抬起头,眼睛弯了弯,语气轻快:“没人来抢也没关系,你不用觉得我是个麻烦,等再过个一两年,日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我们可以离婚的。”
封慎听到最后,神情一冷,将手里的红包啪一声扔到茶几上,里面厚厚的一摞钱滑出来,有几张百元大钞轻飘飘地掉落到地上。
他看着她,心平气和道:“你再说一遍。”
他力气用的不大,但钱有些分量 ,砸到玻璃上的声音不算重,可也不算轻,汪知意被吓了一跳,肩膀都紧绷起来,再看到他冷冰冰的那张脸,从见到那个女人后心里一直压着的情绪没能控制住,直接翻涌了出来,眼眶蓦地就红了一圈,水汽在眸底迅速聚起。
他总是这样凶。
他对她总是这样凶。
说要还恩的是他,同意结婚的也是他,她又不欠他的,她都说可以和他离婚了,他还这样凶。
她一脚踹上他的腿,豆大的泪珠从眼角一颗一颗接连滚落下来,声音很小,有些止不住的哽咽:“你再对我凶!”
第23章
汪知意这一脚踹的没省力气, 有没有把他踹疼她不知道,她却疼得要死,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得更多。
封慎看到她的泪, 脸上的沉稍微缓下来些,踩着地上崭新的百元大钞蹲下身, 抬手要给她擦。
汪知意不给他碰,使劲拍开他的手,拿手背自己抹着泪, 想让眼泪停下, 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话,偏越掉越多,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出息了,连凶人都不会,就只会哭,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这副样子,用手捂住脸,哭也不出声, 只有泪水不断从指间溢出。
封慎眉心蹙着, 转头找了一圈没找到纸巾,起身两步走到床前,拿起枕头上的枕巾,又走回来, 擦不到她的脸,只能给她擦手背, 刚把一层湿擦掉,就又沾上一层,他眉头蹙得更紧, 她的眼泪怎么能这么多。
汪知意连手背也不让他擦,扯过枕巾捂住自己的眼睛,没多一会儿,半条枕巾都要给她哭得湿透。
她之前再哭也没有哭得这样凶过,再哭怕是都能把自己给哭晕过去,封慎坐到她身边,话说得尽量温和:“能不能不哭了?”
汪知意把脸埋在枕巾里,抽抽搭搭地回:“不能。”
她就是要哭,谁让他刚才对她那样凶,他那么大力气地把红包扔到茶几上,茶几都要给他砸坏了,他扔红包干嘛,红包又和他没有仇,还有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平时看起来就已经凶得不行,他再一沉下眼来,都要吃人了。
他之前说过不会欺负她的,她都信了他的话,一直想着要对他千好万好,她还连着几晚没睡把围巾给他织出来了,可他呢,他就是块儿捂不热的臭石头,腿比臭石头还要硬,她的脚疼得都没知觉了。
封慎钳上她的腰,将她抱到膝盖上,从头开始捋事情的起因:“那你跟我说说你在哭什么,新婚夜就提出离婚的,你也算天底下头一个了,我今天是哪儿做的没达到你的满意吗。”
汪知意不想说,把脸又往枕巾里埋了埋,哭得肩膀都一耸一耸的,她现在被酒烧着头,所有的情绪都在放大,眼泪多,气恼也多,在她心底深处,最不想的就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谁想推掉却又不得不应下的麻烦。
很小的时候,她生病很多,要是输液的话,她不喜欢自己躺在床上,得要有人抱着她才行,一个亲戚家的老人看不过去,在她爸妈不在的时候,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特别严肃地教育她,你一个吃别人家饭的小姑娘,怎么娇气成这样,你整天穿得比谁都好,吃得也比谁都好,不知道给家里帮忙也就算了,还总是添麻烦,小心你这个爸妈也不要你了。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爸妈再不想让她知道什么,周边人一些有意无意的闲言碎语也会进到她的耳朵里,她表面虽然整天傻呵呵的跟没事儿人一样,心里堆积的不安却比山还高,那个时候年纪小,也分不出别人的话里到底是存着好意还是歹意,总会把一些话当真,打那儿之后,她输液就再没找爸爸妈妈抱过。
哪怕是到了现在,她已经忘了那个老人长什么样子,也知道他当初那话说得没安好心,可在潜意识里还总是会告诫自己,不要给谁添麻烦。
结婚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他要是不情愿何必非要勉强自己,还什么汪家恩情重,总要还,他当结婚是唱戏文吗,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他以为自己是谁,她又不馋他的身子,根本不需要他以身相许,天底下男人这样多,难道除了他,她就没别人可以选了。
要不是已经领了证,她还需要在新婚夜就提离婚的事情,她压根儿就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新婚夜。
封慎盯着她都哭红了的眉梢,回想了一遍她刚才的话,眸光微微一闪,他的重点只放在了她最后一句上,忽略了她前面的内容,又想到丈母娘私下跟他提过的她的身世和她小时候的事情,迟一步地反应过来什么。
他轻拍上她的背,先由着她把自己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钟表上的时针滴滴答答的一圈绕着一圈地走,她哭多久,他就陪多久,他今天的耐心很多,等她哭得明显有些累了,他扯了扯她手里的枕巾:“要不要再换条枕巾?这条都湿透了。”
汪知意哭完一场,酒劲儿散去了些,人也多了些清醒,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些难堪,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哪里就值当她掉这样多的眼泪,她觉得很丢人,脸还埋在枕巾里,不肯起来。
封慎捏捏她粉红的耳朵,低声问:“那天去过茶楼了?”
汪知意肩膀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