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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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白吉芳又翻一个白眼,不接严桂花显摆的话,反正有人说陆敏君眼光不好她就高兴,她回:“条件好不好的,人挑的是上门女婿,你那心气高的侄儿肯过来给老汪家当上门女婿?”
    严桂花不管白吉芳话里的嘲讽,疑惑道:“咋还挑起了上门女婿,这要是选婆家,好好地挑一户,不管是嫁到你们镇上,还是到咱镇上,都离的不远,两家事先商量好,让孩子们以后两边管也不是不行。”
    她又压低了些声音:“这些年可不像前些年日子都不好过,现在大家都富裕了起来,肯把自己家养活的儿子送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的,这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就是男方有问题啊,那个幺幺那么好的条件,这不是白瞎了,不是说那陆敏君是挺精明的一人,咋在自己闺女的婚事上就失了算计。”
    白吉芳难得同意一回从严桂花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跟着严桂花一块儿来的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凑上前来悄声道:“难道街上传的那些都是真的?老汪家的闺女真跟她之前单位的领导搞破鞋了,所以老汪家才这么着急地把闺女的婚事儿定下来,还选了个上门女婿,以后就算人家发现了什么问题,也好拿捏他。”
    严桂花一惊:“我咋没听过这件事!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要是她搞破鞋,我干嘛还上赶着来跑一趟。”
    那两个女人笑得讪讪,嘴上说我们还以为你听说过呢,心里想的是,就你侄子那条件,只有人家挑他的份儿,他还能挑了人家。
    严桂花眼睛瞪得跟个电灯泡一样:“我听说过我还来,我是傻吗,我侄儿要长相有长相,要前途有前途,要娶的可是黄花大闺女,搞了破鞋的我们家可不要。
    她又后悔:“我这也是,什么也没打听清楚,就这么急哄哄地来了,我记得那闺女就长了一双勾搭人的眼,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搞破鞋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你说她要是勾勾手,哪个男人能忍得住,这就是娶进了家门,怕以后也会胡搞乱搞。”
    白吉芳早就听不下去了,指着严桂花的鼻子低声骂起来:“快闭上你那烘臭的嘴,说的都是什么烂黑心的话,你见过幺幺几面,就在这儿乱喷粪,幺幺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人姑娘乖乖巧巧的,懂事又知礼,谁搞破鞋她都不可能去胡来乱来。”
    “你也不瞅瞅你家侄儿那瘪仨样儿,长着双王八眼,蒜头鼻,猪拱嘴,个头还没板凳高,二十五还没到,头顶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就他,还娶什么黄花大闺女,他就是想娶黄花菜,黄花菜见了他都得拔腿就跑。”
    “还琢磨让幺幺去给你当侄媳妇儿,你想什么呢,出门前不会自己照照镜子,你要是没买镜子的钱,我给你,省得你跟个没栓绳的疯狗一样,跑出来到处咬人。”
    白吉芳一开骂就停不下来,严桂花被骂了个猝不及防,一时想不出反击的话,整个人跟那个破败的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出着气,脸比那猴子屁股还红,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身后的那两个女人偏过头努力憋住笑,从来都是严桂花对着她们指东骂西,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她骂得说不出话来。
    白吉芳又指她俩急赤白脸地骂:“还有你俩,笑什么笑,你们不是女的,不知道什么话最要咱们女人的命,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搞破鞋,你们是站到人窗户前看到了,还是藏到人床底下听到什么动静了?!”
    那俩女的没料到枪火怎么就转到了她们这儿,当下就有些慌,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回:“没啊,我们就是听别人说了那么一两句…….”
    白吉芳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她们脸上:“没听到也没看到,就管好你们自己的嘴,你们没闺女还是没娘,闲话不说到你们家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疼不知道痒是吧,我要是再听到你们瞎说一句,回头我就跟别人说你们在外面跟男人搞破鞋,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说瞎话的滋味儿。”
    她说完一眼都不想多看她们,扭头往胡同里走,再跟她们多说一个字儿都是浪费时间,大清早的上赶着来找晦气,几个没脑子的玩意儿,白吉芳闷头走得快,快走到家门口时,才看到出来扔蜂窝煤的周岚。
    周岚退休前是镇上学校的老师,之前也教过汪知意,她是下乡的知青,当年因为政策的问题,最后没能返回到城里,就留在了镇上,周老师为人有些清高,不爱和街坊邻居来往,最不喜欢白吉芳说话张口闭口都带脏字儿,平日里也就和陆敏君走得近。
    她看不上白吉芳,白吉芳也看不上她,整天装什么装,你再是从大城市来的,现在不也是咱镇上的人,要搁过去论成分的年代,谁比谁高一等还说不定,都快六十了,还整天穿着身旗袍踩个小高跟,当真以为自己还是过去那资本大小姐呢。
    她连招呼都懒得跟她打,直接回了自家院儿,要关上院门,想到什么,又停下手,也不看周岚,冷声冷气道:“今天这事儿你别陆敏君提,我这可不是为她。”
    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那些拿女人的名声胡乱造谣的人,她和陆敏君再不对付,再怎么和她明里暗里地掐,也不兴别人把屎盆子往幺幺头上扣,幺幺小时候还让她抱过呢。
    周岚看着她,开了口,带着些江南软糯的调子,也不提刚才的事儿:“待会儿我想要蒸些黄米糕,但我不太会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白吉芳一愣,又看她,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的稀罕事儿,还有她来求她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待会儿没时间,我待会儿要煮肉,锅我都架好了。”
    周岚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吉芳看她一眼,这人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样子,还端着架子给她摆谱,她没好气道:“你要是想弄就现在弄,我就现在有时间,你这想让我帮你,还不赶着我有时间的空档,难道让我上赶着你。”
    周岚也愣了下,又笑。
    白吉芳翻了个白眼儿,都半条腿要迈进棺材里的人了,还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连个黄米糕都不会蒸,也不知道平时都咋吃饭,难不成就在她那满屋子的花里摘点儿花瓣喝点露水。
    她心里嘀咕的没一句好话,脚步倒是没一点犹豫,直接跟着周岚进了她家的门。
    陆敏君站在自家的院门后面,一直没出去。
    汪思齐收拾完厨房,拖着一条不利落的腿走出来:“刚刚胡同里吵吵啥呢?”
    陆敏君将开到一半的门关上:“没吵啥。”
    汪思齐的心思也没在谁跟谁吵架上,他心里记挂着别的:“也不知道幺幺他们现在到没到地方?”
    婚姻登记处离得不算远,从汪知意家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到了要先去隔壁指定的照相馆里拍证件上的照片。
    照相馆的老板也是刚开门不久,正打着哈欠泡茶水,看到封慎和汪知意进门,惺忪的睡眼里倏地起亮光,不等他们说明来意,双手一拍,笑道:“拍结婚证件照是吧,来来来,快来快来快来。”
    老板一连说了三个快来,可见心中之急切,他的店不大,又在婚姻登记处旁边,平日来店里的大多是照结婚证件照的小夫妻,他一颗想要寻求艺术的心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发挥的空间。
    现在看到汪知意和封慎,他一下子就来了感觉,男人高大冷峻如青山,姑娘柔媚可人似流水,他这小店开了这么长时间,这绝对是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儿。
    今天没准儿能拍出他的人生代表作,老板唰一下拉下幕布,指挥汪知意和封慎到幕布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汪知意先走过去,封慎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到墙角的柜子上,又脱下大衣放到她的包旁。
    他身上的西服还是去家里提亲那天穿的那套,不同的是里面黑色的衬衫换成了她买的白色,还系了一条暗红的领带,很正式。
    汪知意看着他坐下,对他弯弯眼,笑得跟初见他那天一样甜。
    封慎看她:“不用紧张。”
    汪知意睫毛忽闪两下,她紧张得有那么明显吗?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就是让他知道她的紧张也是没什么的。
    她给他压了压西服的领口,小小声坦白:“我紧张得早晨都吃不下饭,只喝了些米糊糊。”
    封慎淡淡扫了眼她凑近的红唇,目光平静。
    汪知意和他的 视线对上,在平静中觉察到了些什么,呼吸微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前面,白色珍珠耳环缀着的小巧耳垂一点点沁出粉,又生出红,淌到雪白的脖颈,晃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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