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羞就不知羞吧……他们是要做夫妻的,她总不能整天和他害羞来害羞去。
汪知意很会开解自己,马上又找了些自我安慰,笑里的不自在也少了些,可还是不敢看向旁处,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定在封洵身上,思绪已经飞到了别的地方。
基因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他和封二哥明明是亲兄弟,除了个子都是高高的,其他的地方好像没有半分相像,封二哥完全随了婉姨,眉眼温润如玉,皮肤白到发光,而他的相貌则随了明强叔,浓眉深眸,周身冷硬的气场里又有些压不住的野性。
他们以后要是真的生女儿的话,就算是像了他,也不会不好看的,他的眼睛就很漂亮……汪知意指尖动了下,眼帘低垂下,打住自己胡乱飞的思绪,透白的脸颊覆上一层诱人的粉。
封慎站在这场寒暄的热闹之外,冷眼瞧着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封洵笑,神色淡淡的。
汪知意感觉到他目光的注视,背上有些紧,视线更不敢往他那头偏半分,炉子上的烧水壶起了蜂鸣,水冒着热气滚沸开,如同她此刻烧灼的心一般。
陆敏君和汪大夫招呼着封洵去堂屋里坐,汪知意转脚走去火炉旁,封慎看着她,迈步跟了过去。
汪知意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没回头,先开口,声音很小:“你把烧水壶提下来,棉手套在架子上,那个手把柄脱落了些,你小心点儿,别烫到。”
她话还没说完,封慎已经上手把烧水壶提了下来,汪知意有些傻眼,以为是她说话声音太小,他没听到,她着急地弯下身看他的手:“没烫到吧?“
他又不是她那一身的细皮嫩肉,封慎拿火钳将铁盖推到炉子上,将炉火暂时封起来,回道:“没有。”
汪知意拿起他的手腕,看到他掌心没有红,才放下心来。
她红润的脸蛋儿近在眼前,封慎黑眸有些沉,她那晚醉酒后,这是他们头一回碰面,她的心倒是挺大,没事儿人一样,还当着他的面对封洵笑得那样明媚,是当真以为他猜不到她的心思。
封洵有说有笑的跟着陆敏君走出厨房,不经意地回过头,看到炉子旁两人挨在一起的背影,目光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淡。
封慎似有所感,掀眸望去,封洵已经转脸和汪大夫说上了话,封慎面无表情地盯着封洵的背影看了片刻,又看回身旁的人,若有所思。
汪知意掌心贴着他腕上的温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牵起他手的动作未免过于自然,可能是这些天的相处渐多,她对他那种本能的惧怕好像少了些。
就比如现在,他站在她身旁,挨得这样近,她就算再紧张,也不会如最初那般,连话都不敢和他说一句,她放下他的手,拿起一旁的茶壶,问道:“你怎么会想起买个保险柜?”
封慎眉梢微微挑起,攥住她离开的胳膊,又将她拉回身,拇指推开她的手,看她的掌心,上面的擦伤已经落了痂,落出些粉嫩的新肉,他指腹抚过去,汪知意睫毛一颤,封慎打眼瞧她:“不记得那晚自己都说过什么了?”
汪知意听出他语气的不对,怔了怔,那晚留在她脑子里的也就只有葡萄酒清清甜甜的味道,其他的事情都是完全空白的,她妈说她被他送到家时已经睡着了。
喝酒喝到一点事儿都记不起来这还是头一遭,根据她以往仅有的几次酒醉的经验,她倒是不会跟个酒鬼一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是话会尤其多。
汪知意摇摇头,诚实道:“不记得了,”又犹豫问:“那晚……我说什么了吗?”
她眼神里的茫然不像是作伪,封慎生平第二次又有了一种被气笑的冲动,她也算有本事,他活到现在,能气到他的人还真不多。
他沉了口气,平静道:“你说想要个保险柜。”
……她是多想要个保险柜,喝醉酒还不忘提这事儿,汪知意脸有些红,和他确认:“没再说别的?”
封慎垂眸看她半晌,手抬起,落到她的脸颊上,汪知意下意识地后仰了些头,封慎沉声道:“别动。”
汪知意又定住脚,小声问:“怎么了?”
封慎拿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沾上了面粉。”
汪知意睫毛忽闪着,他的手马上就离开了,却给她皮肤上留下些痒,往心头里钻去,她指尖蜷缩到掌心,朝他又仰起些脸:“没了?”
封慎又屈指蹭了下她右侧的脸颊,收回胳膊:“没了。”
汪知意望着他,眼睛弯了弯,提着的心落回了原处,那晚醉酒她应该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大概也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生女儿的话。
封慎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添了些沉,他以为他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现在却分不清她到底是对他笑得更甜一些,还是对封洵笑得更甜一些。
不知怎么的,汪知意被他这样盯着看,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发虚,她避开他的目光,走去橱柜旁,打开柜门,拿出里面的茶叶罐子,看到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脸,又顿住。
她的脸上左边一道白,右边一道白,像添了两道白色的小胡子,他哪儿是给她擦脸上的面粉,他分明是拿她在逗闷子。
封慎在看烧水壶坏掉的手把柄,听到身后传来蹑脚的轻微动静,唇角扯了下,没回头,汪知意沾满面粉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攥住了手腕,又被他扯到了跟前。
汪知意出师未捷先被擒,她的那点力气根本挣不脱他。
封慎看一眼她的手,嗓音缓沉:“怎么,打算谋杀亲夫?”
汪知意一顿,舌头一时捋得不太直:“……什么亲夫呀?”
封慎漫不经心道:“你女儿的爹,不是亲夫是什么。”
汪知意看向他,脸猛地涨红,他还是听到她的话了,她唇张了下,想说什么,封慎已经松开她,回过身,继续修理起了烧水壶的手把柄。
刚才的话似乎只是他的随口一提,汪知意看着他的后脑勺,有些羞恼,他又是在逗她吗?一直到上了车,汪知意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这个人,比她想得要坏一些。
车一路向北开,汪知意会晕车,坐在了副驾,开车的是封洵,封慎中午的饭局喝了些酒,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也幸亏开车的不是他,不然汪知意此刻要是坐在他旁边,肯定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他听到了装没听到就好了,干嘛还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她再不知羞,还是要些脸皮的,他就是故意的。
汪知意偷偷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人,目光又顿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他面上看着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她怎么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情绪不太好,所以才拿她当乐子逗的吗,汪知意抬手碰碰自己的脸,那上面存留的痒好像还在,一直都散不去。
算了,他想逗弄她就逗弄吧,他这样凡事都喜欢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的性子,肯定也有烦闷没有办法排解的时候,她别的也帮不了他,就让他当个消遣放松一下心情好了,她不掉皮也不掉肉的,也没什么吃亏的地方。
汪知意从后视镜收回视线,和封洵低声闲聊:“二哥,你过完年什么时候走?”
封洵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语气轻松:“我后面就不走了,这不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地方的医疗建设,我调职分配到了咱们的县医院,已经在走流程了。”
汪知意有些意外,轻言细语道:“真的吗?那挺好的,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我们这里虽然是偏远了些,但这两年发展特别快,县医院又是重点建设的单位,我姐的一个同学就分配到了县医院,福利待遇都很好,分配给她的房子都是新盖的小洋楼。”
封洵点了点头:“也能离家近一些,我们兄弟仨这些年都是一南一北分居几地,连过节过年都难凑齐一次。”
汪知意弯眼笑:“我也喜欢家里人都离得近些,能守在爸妈跟前过日子最好。”
封洵听着她轻柔的嗓音,目光往她这边偏了些,没落到她身上,又克制地收回。
封慎睁开了眼,在后视镜里看她,所以这就是她一开始中意封洵,最后却选择他的理由,因为他会留在镇子上。
汪知意对上他沉压压的目光,眼皮轻晃了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不该说守在爸妈跟前过日子的,现在可是在去给婉姨和明强叔扫墓的路上。
她指甲抠进了指节,想再说些什么,封慎已经从她脸上转开目光,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