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萂还窝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陈屿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冒泡。
陈屿:“明天没什么事吧?跟我回家?”
他一边用干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到她面前,“正好周末,大家都空,中午一起吃个饭。”
“啊?”周予萂手机都差点没拿稳,她错愕地抬头,“明天?那么快。”
这也太突然了。
见家长这种事,怎么也得提前三天准备吧?她连礼物都没买,心理建设更是还没做,完全毫无防备。
“不快了。”陈屿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瞳孔里倒映着她慌乱的样子。
“我什么都没准备,空手上门会不会太失礼了。”
“不用带什么,没那么麻烦,买个果篮意思一下就行。”陈屿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购物软件上滑动,选了一款高档果篮,直接点了下单,“明天早上送到。”
“这么突然...真的可以吗?”周予萂还在犹豫,总觉得这事儿透着股赶鸭子上架的仓促。
还没等她想出拒绝的理由,陈屿俯身抱住了她,身上未干的水珠顺着线条滑落,蹭湿了她的睡裙。
“好不好?”他埋进她的颈窝,湿漉漉的发梢扫过她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颤栗,“就明天,嗯?”
周予萂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屿平时是个多骄傲、多从容的人啊,平日里他绝不会撒娇,更没用过这种语气求过她。
周予萂愣了愣,捺着性子点头:“那就明天吧,但除了果篮,是不是要带点礼物?”
陈屿笑了笑,说:“回家吃个饭而已,不用这么讲究,但带了也行,听你的。”
陈屿在山姆app加购了护肤品和茶叶酒水,递给她:“你看看。”
周予萂:“不用,我这边来买。”
“买好了。”陈屿用自己手机快速点了支付,“我们不用分那么细。”
周予萂凑近看了眼订单详情,上面显示金额为?6188.8,便不和他推拒了,那几乎是她半个月工资。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熄灯后,周予萂躺在他怀里,她今天刚好来了例假,身体本就不舒服,加上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一动,陈屿就遭殃。
怀里人绮靡温馥,却只能抱不能碰。她一会儿换一个动作,蹭得陈屿浑身燥热,心里的火和身体的火交织在一起。
“别动了。”他按住她乱动的腰,声音暗哑。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第一次见家长,有点紧张。”周予萂声音闷闷的。
听到她是因为这个原因睡不着,而不是因为前任,陈屿的心舒坦了些。他知道自己理亏,为了截断她去见前男友,他不得以出此下策,这手段确实不够光彩,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可以听播客吗?助眠。”
陈屿见她实在难受,把手机递给她:“听吧。”
只要她不乱动,听什么都行。
然而,这一秒的决定,成了陈屿一整晚最后悔的事。
该死不死,周予萂随手点开的一个情感类播客,主题恰好是:《大结局: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周予萂原本只想听个声音催眠,结果越听越精神。这期播客嘉宾是一对早已分手的情侣,他们在节目里重提过往,时隔十年,将那些未尽且隐晦的心事在话筒前和盘托出,字字真挚、句句戳心。
“情感的丈量不是时间而是浓度。”播客里女主播的感慨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
周予萂深以为然,她听得入迷,甚至忘了睡觉,瞪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虚空,为别人的爱情唏嘘不已,完全没注意到枕边人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屿完全睡不着,简直要疯了。
这算什么?
他费尽心机阻止她去会面前男友,结果这节目就在这儿给她缅怀前任?
“换一个吧,这个太吵了。”
“不要,我想听完。”周予萂正听到高潮部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于是,陈屿被迫陪着她听完了这期长达六十分钟的播客。他听着那些关于回忆、青春、遗憾、错过的陈词滥调,每一句都像在替江程当说客。
终于,节目结束了。
周予萂叹了一口气,在黑暗中幽幽地说:“唉,太遗憾了。”
他不知道她在遗憾什么,是遗憾主播的故事?还是遗憾她和江程?
陈屿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又无处发泄。因为周予萂在听完播客后,没过两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她睡着了。
陈屿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在床上趟了半小时,毫无困意,反而越来越烦躁。
最终,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起身去了阳台。火星在指尖明灭,尼古丁的味道稍微安抚了他。
抽完一支烟,他站在夜里吹了一会风,觉得自己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狼狈透顶。
她闻不得烟味,他又去浴室冲了个澡,重新刷了牙。
等重新躺回床上,已过凌晨两点,他将熟睡的周予萂重新捞回怀里,手臂勒得有些紧,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
第46章
周六清晨, 七点刚过,周予萂就醒了。
陈屿睡在身侧,手臂照旧箍在她腰上。她刚动了一下想起来, 就被他长臂一捞, 重新扣回了怀里。
他没睁眼, 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再睡会, 跟奶奶说好了十点才过去, 到太早他们还得忙活。”
于是,周予萂被迫又睡了一个并不安稳的回笼觉。
到了九点,她几乎是弹射起床, 化了个淡妆, 挑衣服时在衣柜前踌躇半天,最后选了一条剪裁利落的掐腰过膝裙, 米杏色,显得温婉得体。
收拾妥当后,她回到主卧, 把还在赖床的陈屿摇醒:“起来啊,别迟到了。”
“你当是去上班呢?”陈屿半睁着眼,看着她已然整装待发, 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不用紧张,你之前不是见过爷爷奶奶吗?那时候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那不一样,那是我的工作。”周予萂拍开他的手, 催促道:“快点。”
“好, 拉我一把。”
周予萂:……
十点过后,车子一路向东,并没有去上次那个荔枝园, 而是驶入了罗湖的一处别墅区,掩映在绿树丛茵中,这里是陈望海老两口常住的地方,闹中取静。
昨晚,陈屿已经提前给家里打了预防针:今天不准出门打牌,也不许叫七大姑八大姨过来围观,只是自家人吃顿便饭。
陈望海夫妇一听孙子终于肯把人带回来了,乐得连声应下。
车子停在别墅雕花的铁门前,陈屿解开安全带,瞥了眼身侧,周予萂面色如常,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焦躁。
陈屿捏了捏她微凉的指尖:“别怕,有我在。”
“嗯,我没事。”
来都来了,也走不脱了。周予萂心下凛然,越临近,她越淡定。
他们手提礼盒,步履从容地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秒开的。
“哎哟,听到车声我就出来了!”吴爱勤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予萂呀,好久不见!快,快进来喝茶!”
周予萂笑着躬身:“奶奶好!好久不见~”
一道优雅的身影也出现在玄关,是陈屿的母亲萧情。她穿着一身长裙,笑容温和:“哈喽啊予萂,路上堵不堵?”
“阿姨您好,一路都很顺畅。”周予萂笑着打招呼,路上陈屿跟她打点过,说家里只有四位长辈。
一进门,就见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两位男士。一位是满头银发、不怒自威的爷爷陈望海,另一位则是陈屿的父亲陈观夏。
周予萂一一打过招呼,陈屿则带她在沙发上落座,顺势挤在她的身侧。
萧情是个情商极高的人,很自然地抛出话头:“予萂,你的文笔很好呀。之前爸把你写的那篇文章发到群里,我们都看了,真是妙手著文章,把老爷子的故事写得活灵活现。”
“谢谢阿姨。”周予萂放下茶杯,真诚道:“爷爷的人生故事本就精彩厚重,我那点笔力,不过是锦上添花。”
“那还得看谁来写。”陈望海话里藏不住笑意,“阿屿小时候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爷爷》。他是怎么写的?我的爷爷是个络腮胡,平日最爱下棋和训人。”
陈屿剥着枇杷,嘴角微翘,“那你就说,这是不是很写实?”
“以前你爷爷确实最爱训你,谁让你那么调皮。”
周予萂坐在客厅正中间,听他们聊过去的趣事,不时也跟着发笑。整场谈话,氛围很轻松,没有人打听周予萂的家庭背景,她知道该是陈屿提前打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