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24章

    这是周予萂毕业以来,第一次在山卡拉农庄吃工作餐。
    车刚停稳,还没等他们推开门,院子里就窜除了几条大土狗,狂吠地扑到车门边打转。周予萂心头猛地一紧,条件反射般地往椅背里缩了缩。
    等后排人陆续下车后,她迟迟没动静,动作慢吞吞地解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陈屿坐在驾驶座上,偏头问她:“怕狗?”
    周予萂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几条上窜下跳的土狗,认命地点了点头。
    陈屿没多问,径直推开了驾驶座的门准备下去。
    听到动静,周予萂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欸,救一下我!”
    陈屿推门的动作顿了顿,他没回话,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边,把那几条兴奋的土狗驱赶开,又扬声交代迎出来的店家赶紧把狗拴起来。
    等狗被牵远了,他才屈起手指,在车窗玻璃上敲了两下:“下来吧,周小姐。”
    周予萂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跳,伸手将碎发挽到耳后,这才推开车门迈了下去,轻声道:“谢谢,麻烦你了。”
    陈屿垂眸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周小姐。”
    没一会儿,陈望海夫妇的车驶入了院子,众人并排站在院子里迎候。同事袁晨站在周予萂身侧,见她唇色有些泛白,微微侧过头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周予萂不动声色地收起情绪,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寒暄过后,一行人移步包厢。
    席间仅有两位女士,周予萂自然被安排在陈望海的夫人吴爱勤身旁落座。
    吴爱勤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旗袍,栗黄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不见半根银丝,皮肤细腻白皙,眼角虽有些细纹,却丝毫不显老态,看着也就五十来岁。
    当听说吴爱勤已经七十二岁时,周予萂着实吃了一惊。
    出于晚辈的礼貌,周予萂拿起公筷,给身边人夹了一些菜肴:“您尝尝这个,看着很入味。”
    吴爱勤笑着回谢,眉眼间满是温和。周予萂看着她那双白皙丰润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的外婆。外婆其实也就比吴女士大个几岁,可常年的劳作,让她看起来比眼前人年迈不少。
    正出神间,吴爱勤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予萂今年多大了?”
    周予萂收起眼底的情绪,答道:“二十五。”
    “哟,那还很小呢。”吴爱勤笑意更深了,目光扫过对面的孙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只比我们家阿屿小一岁。”
    接着,吴爱勤又关切地追问:“这么好的年纪,还没有结婚吧?”
    “还没呢。”周予萂轻轻摇头,视线不敢往对面飘,生怕泄露一丝端倪。
    “哦,那好呀,可以慢慢挑,不着急。”吴爱勤像是想起了什么,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不像我们那个年代了。现在都流行什么晚婚,甚至还有不婚的,说是要追求自由。”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埋怨道:“我们家阿屿,那就是块硬石头,催是催不动的。整天忙工作,女朋友也没见带回来一个。前阵子过年,我们好心给他安排相亲,他倒好,一次都不肯去,借口一大堆,难搞得很。”
    对于这番数落,陈屿置若罔闻,只是执起茶壶给奶奶续了杯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并没有出言反驳。
    老人家哪里知道,她口中那个难搞的孙子,其实已经脱单了。不仅如此,那位新鲜出炉的女朋友,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身旁。
    -----------------------
    作者有话说:呼——
    前几天:我才不会去你家
    几天后:直接见家长了
    ………
    第20章
    陈屿轻扣紫砂壶柄, 手腕微转,给周予萂面前的茶杯斟了个七分满。
    视线落下,只见她反应极快, 几乎是下意识地曲指, 在桌面上轻叩了三下。这一套标准的叩手礼, 做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毕恭毕敬。
    陈屿挑了挑眉,心里忍不住在那声“笃笃笃”的轻响里笑了一声。嘿!真是活久见了, 从没见她对他那么客气过。
    看着她那副眼观鼻、鼻观心, 极力撇清关系,生怕跟他扯上一丝瓜葛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却也没有半点要戳破的意思。
    既然她想演陌生人, 那便陪她演。毕竟眼下是她的工作场合,这点维护女朋友专业形象的眼力见和分寸感, 他还是有的。
    饭局过半,气氛渐热。周予萂的团队里,除了她和袁晨是本地广东人, 其余两位都是外省籍。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飘到了地域文化上。
    摄像师曾天德抿了一口茶,感慨道:“都说娶妻当娶客家女, 吃苦耐劳又持家。现在的女生都娇气,像客家女孩这么贤惠的可不多了。”
    ????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夸赞, 但周予萂听过太多了, 她知道夸赞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那不就是把妻子当免费保姆吗?不就是对女性的规训吗?
    她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正想该怎么圆滑反驳, 就听见一声轻响,陈屿放下了筷子。
    “这我不赞同。”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偏头看向说话人,似笑非笑地说:“都什么时代了,贤惠这个词,也该安在男人头上了吧?婚姻双方该互相照顾,没道理只盯着女性提要求。”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周予萂隔着圆桌向陈屿望去,觉得他比前几日见面时更帅了。
    他的人、他的思想,比他的条件还好。
    总体上,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宾主尽欢。
    临散场起身时,吴爱勤忽然拿出手机,对周予萂说:“予萂啊,后面你们这篇文章写好了,除了发给望海,记得也发给我看看。来,我们也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此前在荔枝园的采访结束后,为了方便后续核对细节,练飞越跟周予萂就已经加上了陈望海老先生的微信。
    此刻面对着吴爱勤女士,周予萂哪好让长辈主动加自己,不好意思地回:“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扫您才对。”
    说着,她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扫一扫,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瞬,对准了她的二维码。滴的一声轻响,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那两个头像,周予萂的心情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这进度实在是快得离谱,恋爱不过十天,她就把男朋友长辈的微信给加上了。更讽刺的是,几天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跟陈屿撂过狠话,说她不会去他家。如今这局面,倒像是她出尔反尔了。
    在农庄门口前,他们一行人分道扬镳,陈屿开车将爷爷奶奶送回荔枝园,周予萂则带着团队打车回公司。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长呼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车子开出没多远,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陈屿发来的微信: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点戏谑。周予萂盯着那行字,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而是敲过去一行字:【你以前为什么骗我?】
    陈屿回得很快:【???】
    周予萂看着那个问号,脑海里回荡着刚才陈屿和长辈交流的只言片语,那些熟悉的语调和用词,她从没想过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快速输入:【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会讲客家话。】
    对话框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几秒,陈屿的消息弹了出来:【你也没问过我啊,这算哪门子的骗?】
    屏幕上的字极其无辜。
    话虽如此,周予萂打心底里,仍觉得自己被骗了。
    其实,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早于去年在国际会展中心的那场偶遇。
    十二年前,周予萂刚念完初二的暑假。按照惯例,外婆带着她和表弟表妹去深圳小住,落脚在大姨家。
    那时候,表哥刚参加工作领了薪水,嫌家里几个半大孩子整天抢电脑闹腾,索性大手一挥批了两百块巨款,让表姐领着他们这群拖油瓶去深圳少年宫玩,好让他耳根清净半天。
    当时,周予萂没见过世面,还以为少年宫是什么大型游乐场,满怀憧憬地跟着出门了。
    那个年头,移动支付还不普及,四个人里只有表姐有手机。他们三个人,兜比脸还干净,表姐过闸机刷的是nfc交通卡,他们则需要去自助机买单程票。
    对于从小在农村生活长大的小孩来说,他们仨一年到头难得坐上几回地铁,更是从没独自出行过。买票这事,自然落到了表姐头上。
    从自助售票机上购入地铁币后,表姐反复叮嘱:“把地铁币攥紧了,可别弄丢了,不然出不了站。”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