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十个全进。
篮球机开始闪彩灯,比分屏上的数字往上跳。
阮沅投完最后一球转过身,发现苏挽正看着她笑,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眼角弯着,肩膀微微耸着,像看到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但是让她感到很高兴的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苏挽收了收笑意,她走过来,把阮沅手里沾了灰的手拉过来,她轻轻拍了拍,还有点余灰,用自己的衬衫下摆擦了擦。
电玩城的光落在苏挽脸上,蓝粉两色的灯影忽明忽暗,她眼底那点光亮,藏得隐晦,看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苏: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没办法,只能宠着了
第10章 010
“以前怎么不来这种地方玩?”苏挽问。
阮沅被她握着手,没有抽:“以前没人带我来,我一个人不想来。”
苏挽擦手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把阮沅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握住。
电玩城的音乐换了一首,音响震得地板微微发颤,旁边跳舞机上的女孩踩出一串连击,围观的人鼓掌起哄。
“以后你有我。”苏挽看着她说。
阮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相握的手,苏挽的指尖还沾着一点投篮蹭到的灰,覆在她掌心里,是温热的,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苏挽的手握得紧了一点。
走出电玩城,看着苏挽拿着的那两大袋娃娃,阮沅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抓娃娃怎么那么厉害?”
苏挽看着面前的扶梯:“以前练过。”
“为什么练这个?”
“追人。”苏挽说完,偏过头看她,“后来发现,想送的那个人,用不着这些。”
阮沅没有说话,扶梯缓缓上升,商场顶楼在眼前展开,吵闹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电影院门口咖啡店的轻音乐和一股淡淡的咖啡混着爆米花的香味。
两人走了两步,然后阮沅伸手,拉住了苏挽的手腕。
苏挽停下来,阮沅脸上的表情平静,手指圈着苏挽的手腕,握得不紧,像是随时都准备放开,但没有放。
苏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她把手腕转了一下,从被握着的姿势换成反手扣住,五根手指从阮沅的指缝间穿过去,扣紧了。
阮沅牵着苏挽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来回地画了一个圈。
*
“走了,看电影。”
“看什么。”阮沅问。
“《八佰》。”
苏挽去买爆米花的时候,阮沅站在排片屏前面,看着《八佰》的海报。灰黄色的硝烟里一排人影,看不清脸。
苏挽端着爆米花桶走过来,递到她面前,阮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苏挽看着她,没说话,牵着她转身往检票口走。
电影开场,灯光暗下去。
阮沅不是容易被电影打动的人。她从小看的都是课本和习题册,高中时学校组织在操场看拐卖儿童电影,室友在身旁哭得稀里哗啦,她递纸巾,眼泪一滴没流。
但《八佰》放到那群人一个接一个绑着手榴弹往下跳的时候,她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闷,很沉,让她喘不过气来。
从她们坐下的那一刻起,苏挽的手就没松开过,两个小时的电影,苏挽的手指始终扣着阮沅的,安静又固执。
阮沅的手心渐渐闷出薄汗,她有些不安,不确定苏挽是否察觉到这份潮湿,可对方只是拇指轻轻贴在她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缓慢温柔地摩挲。
电影播到结局时,阮沅前面一直忍着没哭,后来终于小声地哭了出来,潸然泪下。
眼泪刚滑下来,苏挽偏过头看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痕。
阮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阮沅,你在做什么?
那个声音听起来是她自己,冷静审视,带着警告。
但苏挽的手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太自然了,让她觉得,她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周围的人站起来往外走,阮沅坐在座位上没动,苏挽也没动。
爆米花桶还剩下大半桶,搁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
阮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自己没发现。
是苏挽伸手把她的手拿过来,手指按在她掌心里,把那几道印子一点一点揉开。
“走吧。”苏挽说。
阮沅跟着她站起来。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挽送她到楼下,车停下来,阮沅解开安全带,苏挽没有熄火,车灯照在前面的绿化带上。
“今天开心吗?”苏挽问。
阮沅抱着玩偶,点了点头。
苏挽看着她,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阮沅脸上,整个人干净又温柔,不再是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
苏挽伸出手,把阮沅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垂的时候,阮沅楞了一下。
“上去吧。”
阮沅推开车门,走了两步,转过身,苏挽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阮沅想说“路上小心”,想说“晚安”,想说点什么来结束这个夜晚,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朝苏挽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苏挽目送阮沅的背影隐在楼道尽头,她身子向后一靠,陷进座椅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五指之间还留有阮沅手心的暖意,她抬起手,轻轻覆住了自己的脸。
*
回去后,阮沅把两大袋娃娃倒在床上,一只一只摆好,灰色的布偶猫排在枕头左边,粉色的排在右边,长耳朵兔子放在床头柜。
她洗完澡出来,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从枕头左边拿了一只灰色的小猫,放在胸口上。
手机亮了,苏挽发来一条消息:“娃娃抱着睡了吗。”
阮沅把手机举起来,忍不住笑,苏挽怎么什么都知道?好像对自己的行为想法都心知肚明,一目了然,自己在她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是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灰色布偶猫被握在手里,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耳朵。
苏挽打了电话:“今天电影怎么样。”
“怎么想起看这个。”她问。
阮沅想,一般约会不是看爱情片吗?
苏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些沙哑:“看完了,有什么感觉。”
阮沅想了想:“很壮烈。”
“还有呢。”
“……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很闷,不知道怎么说,他们明知道守不住,还是守,很不容易,看着很难受。”
阮沅轻声说着,苏挽没有接话,电话那头有很淡的呼吸声,还有一点风声,她想苏挽大概站在阳台上,也许还抽着一支烟。
“四百个人守一个仓库,”苏挽说,“知道守不住,还是守,你不是这样的人吗。”
阮沅顿住了。
窗外的虫鸣忽然变得很响,阮沅把手机攥得很紧,她想我没有在守什么东西,但是胸腔突然滚烫沸腾,心跳加快,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每天上班,做报表,加班,回家,一个人。你把自己安排得很满,满到没时间想别的。你对所有人都温和,生疏礼貌。”苏挽的声音不高,说话带着沙哑,但她的语气很稳,“因为你把自己锁在仓库里,钥匙扔了,你以为外面没人了。”
阮沅把手机贴紧耳朵,眼眶开始发烫。
“《八佰》里那些人,守的不是仓库。”苏挽说,“守的是‘知道’。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还有人,就在对岸看着,知道有人会记住。你不是也会哭吗,你看他们往下跳的时候,你眼睛有泪光。阮沅,你不是铁石心肠,你只是在伪装,伪装太久了,连自己都忘记了,你看不见对岸,也看不见对岸有人一直在看你,你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她一直在等你勇敢。”
阮沅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眼泪落下来,她没有去擦。
“阮沅。”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苏挽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把手机拿得更近了。
“你守的那个仓库,对岸有人在看,不止在看,她也一直在找过桥的路,找了很久了。”
阮沅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发抖,没有声音,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苏挽没有挂,没有追问,她在等。
她的呼吸很轻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在阮沅耳边呼吸,告诉她,不要哭。
过了很久,阮沅的声音从膝盖和手臂的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她找到了吗。”
苏挽说:“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八佰》是一部沉重的历史电影,很有意义,如果你现在处于低谷期,可以去看看,会给你带来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