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陈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那支录音笔，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这场游戏，她已经厌倦了被动地接招。
她要出击，要去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棋手。她要亲眼看看，也要亲手反击。
陈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和疲惫都已经被坚定的决然所取代。
她将那支笔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比起你的那些‘礼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静的力量。陈然刻意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依赖，“我更想见你，哥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是极具压迫感的沉默。
陈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在赌，赌陈祁对她的那份变态的掌控欲，会让他无法拒绝这个“自投罗网”的请求。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声极轻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洞悉一切的愉悦。
“我就知道。”
陈祁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懒洋洋腔调，“我亲爱的妹妹，终于还是想通了，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哥哥才是你唯一的依靠。”
陈祁当然知道。他知道陈然想见他，是为了找到他，定位他，是为了在这场不对等的信息战里为自己扳回一城。
他知道她说的每句话都可能是新的陷阱。
但他不在乎。
陈祁享受这种感觉，这种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用尽全力试图来反抗自己的感觉。
“我怎么会拒绝你呢？”
陈祁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你想见哥哥，哥哥当然会去见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关切的意味，像个疼爱妹妹的寻常兄长，“听你的声音，很疲惫。晚上，要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脖子上的伤，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上药？”
这温情的关怀，比任何威胁都更让陈然感到寒意。
她知道，这又是陈祁的新武器。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瓦解她的防备，腐蚀她的意志。
“我没事。”陈然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有点……想你了。”
“嗯，我知道。”
电话那头的陈祁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回答。他轻笑了声，然后说：“那我们明天见吧。下午三点，在你们学校南门外，那家叫‘秋日森林’的咖啡馆。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那里的提拉米苏。”
那个地点像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陈然记忆里尘封已久的大门。
她记得那家咖啡馆，那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暂时忘记现实的避风港。
她曾经在那里度过了很多个安静的只属于她个人的下午。
陈然没想到，陈祁连这个都知道。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祁的语气里充满期待，“明天穿得轻松点，和哥哥出门逛逛。”
“我还有个会，先不说了。”
陈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见，小然，哥哥等你。”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给陈然任何说话的机会。
公寓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然握着那只已经断了线的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知道明天将要去见的，是这场戏剧里最危险的总导演。
陈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个更温柔的陷阱，还是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但她必须去。因为只有直面恐惧，才能战胜恐惧。
陈然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冷静地为明天的见面做着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