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锁玲珑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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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锁玲珑16

    天际翻出一线鱼肚白。
    谨宝眼睛干涩眼皮肿胀,从床上坐起,拉开帘帐,隔窗遥望天幕。
    她不肯让赵嬷嬷陪她睡觉,后面来了小寻,依旧喜欢独寝。
    她习惯了独自睡觉。
    赵嬷嬷披衣进来,见谨宝已醒了,便照顾她穿衣洗漱,面带喜色:“夫人昨夜生了一对双胞胎,小姐有了姊妹,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了。”
    谨宝默默点头,安静坐着由嬷嬷梳头。
    赵嬷嬷给她挽好发髻,找出一件新做未穿的石榴红高腰襦裙,伺候换上,拿来长命锁。
    谨宝看到默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戴这个了。”
    赵嬷嬷有些怔愣,不是一向珍爱这物件么?衣裳都得搭配金锁来做,怎的忽然转性了。
    她笑着将长命锁放回漆盘。
    崔谨余光扫到,依旧觉得刺眼,对嬷嬷说:“收起来吧,攒旧物件的那只箱笼底下,应该还有空位。”
    赵嬷嬷回过味道,左右前后仔细打量一遍,确信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的小姐莫忧心,莫说夫人生了两个,就是再生十个八个,您依旧是这府里嫡长的千金,地位任谁都越不过您去。依我看,夫人也不是那等偏心的人,会待您一如从前的。”
    “我不担心这个。”
    也不在意这些。
    担心什么、在意什么,谨宝没说。
    谨宝领着小寻去正院请安,顺便看望新出生的妹妹弟弟。
    两颗小脑袋围着襁褓中的两团小婴儿看来看去。
    好小呀,皮肤粉粉的、皱皱的,像粉猴子,长得有一点丑,细长蜷曲的手指上有蜕出的白皮。
    床上的陈娴笑问:“要抱一抱他们吗?”
    崔谨忙后跳几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们太小了,会碎的。”
    小得让谨宝根本不敢碰。
    她不喜欢他们。
    不是因为他们长得丑,也不是因为他们讨人厌。
    他们才刚出生,尚且不具备讨人厌的本领。
    但谨宝就是不喜欢他们,他们碍眼,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做。
    他们仅仅是存在,就让她觉得被剥夺了。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谨宝皱眉,她不应该有这样坏的想法,但偏偏还是这样了。
    她快速从正院逃离,外面的空气并没有让她好受些,身处这座府邸,不论何处,都让她仿若被网住,压抑憋闷、喘不过气。
    崔谨请嬷嬷禀告继母,她想出门散心。
    陈娴不放心她出去,起初不同意,谨宝执着再三,才勉强答应。
    一、不能跑太远。
    二、只能出去一个时辰。
    三、得有人跟着。
    陈娴刚进月子,没法亲自陪她,于是安排了十几个下人前后伺候,不让吹风、不让走路,免生意外。
    走到哪儿都一堆人跟着,还只能坐在空间狭小的车里,崔谨更加心烦意乱,强命人停车,和小寻跳下马车,手牵手在街头游逛。
    道路拐角蹲着个小女孩,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明显宽大的鞋子漏风,前头张着破嘴、后面掉了鞋底,只能堪堪挂在脚上。
    她手捧不知从哪捡来的半个破陶碗,每当行人路过,也不敢大声讨饭,就怯生生伸碗,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澈无比。
    谨宝想靠近,后面窜上来几个丫鬟,一个抱起她,一个拉走小寻,剩下的簇拥在后头。
    “该回家了小姐,免得夫人怪罪。”
    谨宝在丫鬟怀里,扭头向小姑娘那边,“去看看她怎么了。”
    “沿街乞讨的小乞丐,能有什么事,见怪不怪了,回去吧小姐。”丫鬟口上敷衍,朝马车走去。
    “站住。”谨宝清脆一声,丫鬟们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放下我。”稚嫩的声音命令。
    “......是。”
    谨宝走到小乞丐面前,蹲下。
    小乞丐看她打扮得光鲜亮丽,活像个传说中的小神仙,不由得自惭形秽,低头看地,露出黢黑的脖子。
    “你家里人呢?”
    “娘,睡在土里不起来,喊不醒......我、要饭、娘,不吃......”
    小乞丐说话含混,谨宝一问,她才不到四岁。
    再问她娘在哪里,她答不上来,让她带路去找,也不认识路,十几个下人在附近寻了半晌,才发现倒在窝棚中的女尸。
    尸体已经青了,开始发臭,半边脸被野狗撕咬得不成样子。
    丫鬟下人们不敢让谨宝看,只说人已过世,应该报官。
    谨宝遣了一名小厮去报官,将小乞丐捎上马车,带回家中。
    又来个小脏泥团,赵嬷嬷已有了经验,从别处叫来几个丫鬟,将她洗刷干净,从泥堆放出一个白净清秀的小娘子。
    嬷嬷临时改小了一件谨宝的裙衫给她穿。
    “你有名字吗?”小寻在帮小乞丐绞干头发,谨宝问道。
    “有的。”小乞丐回答,“娘叫我妮儿。”
    “唔。”谨宝应一下,“不如你叫小桑吧,和小寻合起来,刚好是‘寻桑’”。
    “什么寻桑?”
    “寻桑就是......有一位神仙南华真人,传说他的师父就叫寻桑真人。我跟随师父修行,希望以后也......”说到此处,谨宝眼睛暗淡,没了声音。
    解释完小寻和小桑名字的来历,她不肯闲着,和小寻凑在一起帮小桑梳头。
    两人关于发髻样式意见不统一,一人梳一半。
    崔授今日回家早,官服都来不及换下,头等大事就是到离园看宝贝。
    路上管事崔平向他禀告崔谨又捡回来个小孩儿,问他该如何处置。
    他吩咐崔平道:“随谨儿高兴,那个孩子你们好好照顾。”
    “是。”
    一跨进门,就见他的宝贝在帮一个四岁左右的女孩挽发髻,手法生疏,歪歪扭扭。
    崔授大步上前,从后面举起宝贝,高高越过头顶,放到肩头。
    突然高高飞起,鼻间传来熟悉好闻的味道,谨宝心中一喜,笑容还未成型,小脸儿就垮了下来。
    都八岁了,还动不动骑在她爹肩头。
    但是高兴不起来,不开心。
    谨宝手拿梳子,小屁股扭来扭去不情愿,“爹爹别打扰,我还要给小桑梳头发。”
    崔授低头看小桑头上两瓣不一样的阴阳头,轻稳将宝贝放到地上,想接她手里的梳子,“爹爹帮......”
    谨宝夺走梳子,挡在小桑面前,乖巧拒绝:“爹爹忙碌一天,该休息了。”
    实际上不希望爹爹帮别的孩子梳头发。
    崔授温柔宠溺地看着宝贝,想抱起来抓去书房陪他,视线忽地在她胸前停住,觉得缺了些什么。
    脸色阴沉:“长命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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