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是你吧？◎
惨烈的画面与腾升起的臭味极大程度上冲击了嘉宾们的神志。
路思泽恍恍惚惚问：“这、这也是节目组安排的吗？”
姜觅雪转头难言地看了他一眼, 又瞥向其他同样大惊失色，但似乎又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真实性的嘉宾们。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骗人——主要是现在这情况, 骗不骗的意义都不大：“不是。”
姜觅雪站起身来, 让大家再退得远一点。
然后她用对讲机接通导演组，那边易导大概是还没看到刚刚传回的画面，语气乐颠颠：“觅雪啊，是要求助我们吗？”
“求助的话可是算退出竞争了哦。”
姜觅雪沉默了一下：“易导，我们挖到了一点东西。”
易导：“什么东西？”
姜觅雪：“尸体。”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音, 以及一声“易导！”的惊呼。
半晌后, 易导颤抖的声线才又响了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姜觅雪又叹了一口气, 跳过了对事件起因经过的解释, 直接来到结果：“报警吧。”
……
野外求生, 求着求着求出来了一具尸体。
这档子事儿出来，这节目当然也是录不下去的了。
导演组火速报了警, 没过一个小时，警车就赶到了现场——算一算从市区到翠岚山的距离，可以说警方那边已经发挥出了自己的最快速度。
到达现场以后, 紧接着就是封锁现场、勘察、法医赶到, 检查尸体和确认死者身份那一系列流程了。
这些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嘉宾能掺和进去的了，不过因为嘉宾们算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他们也没有被允许先行离开，而是被安置在了山下的村子里面。
当然，以他们现在的精神状况，也确实不适合再干点什么出门的事。
——在确认了他们挖出来的真的是一具尸体以后, 尖叫就后知后觉地回到了大家的口中, 然后就是呕吐、恐惧等种种反应。
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 节目组联合调查的警队这边还请来了几位心理咨询师，对大家进行心理疏导。
……除了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镇定的姜觅雪。
她看起来像是完全没什么心理阴影的样子。
并且因为她是挖开箱子的主力暨第一目击者，姜觅雪是从头到尾都留下来和警方一起的，而她不仅语言简洁准确地把自己是怎么发现这里不对劲的过程叙述了出来，甚至还通过自己观察到的、尸体的腐烂程度推测了一下死者的死亡时间——跟后面法医赶到后得出的结论相差竟然不大。
再配上她那镇定到不像个普通人的情绪，要不是知道姜觅雪不可能有这个动机和时间作案，警方差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参与到这个案子当中来了。
另外在确认死者身份时，姜觅雪也向警方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早上节目组请村民们来赶猪的时候，他们提到村子里有一个叫“清清”的女孩失踪了。
而很快，警方就确认了小女孩的身份。
章清清，岚峰村居民，年龄三岁。
她的母亲有精神障碍，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父亲外出打工，在两年前死于一起工地事故。母女俩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这两年时间里基本上就靠父亲的事故赔偿和低保生活。
虽然出身于这样一个家庭，但清清的性格非常活泼，常常村里村外的跑。加上她年龄小、长得可爱，即使是路过这里的外地人，也有不少会心生怜爱之意，给她一颗糖吃之类的，而村子里的人更是绝大部分都认识她。
只是清清的母亲因为精神时好时不好，发疯的时候就会把孩子往死里打，清清的身上经常带伤，也经常被母亲给抓回去。
村里人知道这件事，也试过劝阻清清的母亲——但对方发病的时候属于是无差别攻击，对“抢孩子”的人打得更猛，谁来就咬谁的那种，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人敢来触这个霉头了。
毕竟说到底也不是自家的孩子，帮忙劝两句，碰到的时候给口饭吃，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这几天村里人没看见清清，也没什么人怀疑，只是以为她妈又发了病，把孩子给关了起来。
却没想到再得知清清的下落，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根据法医尸检的初步结果，清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到四天以前，身上有多处伤口，但她的口腔和鼻腔里面有土壤样残留，证明死因是窒息——
并且警察还发现，清清的手脚都被人绑了起来，但诡异的是，绳索捆扎处她的挣扎痕迹并不严重。
“肯定是她妈！！”有村民在听到清清的消息以后，立刻愤怒地叫道。
“她妈就是个疯子！以前就是这样，刚生下清清的时候她还想把孩子给扔了！”
“清清平时很黏她妈的，就算被她妈那么打，整个村里还是跟她妈最亲……这个苦命的孩子啊……”
“虎毒不食子啊！这个疯女人竟然狠得下心把自己的孩子都给杀了！！”
村民们群情激奋，调查走访的警方差点都没招架住他们的情绪。
而警方确实在案发之后将清清的母亲李丽花列为了第一嫌疑人：毕竟清清这个年纪，实在不会有什么家庭以外的社会关系，而且李丽花还有精神障碍，根据村民的描述又有打孩子的前科，要说有谁会对这么一个三岁小女孩下手，她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但是等他们找到李丽花后，才发现她现在又在发病期间，说话都颠三倒四的，更别提回答警方的讯问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清清出事已经是好几天之前，纸箱和绳索早就被土壤和微生物这些侵蚀，难以提取到可用的指纹，而且这周围不少都是嘉宾和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脚印，更无法通过这一点来找到凶手的踪迹。
没有可靠的物证人证，嫌疑人还是个有精神病的，警方甚至无法拘留李丽花，只能先把她放回家。
他们现在仅剩的线索就是那个装清清的纸箱子，以及绑住她的那两段绳子。
经过确认查找，那个纸箱子是很比较常见的那种收纳包装用的纸箱子，整个岚峰村有三户人家在最近购买使用过这种箱子，警方分别走访了这三家：第一家表示这些纸箱子自家一直在用，用来装那些用不着的家具用品之类，东西全部都堆在了仓库里。
第二家是一户相对没收纳的，警方上门以后才翻箱倒柜地找起了自家之前用的纸箱，好半天才翻了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丢失。
第三家则是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家确实因为打算搬东西，所以买了一些纸箱子，但前几天就已经把这些纸箱子用完丢掉了。
从表面上来看，也确实发现不了谁更有嫌疑，更甚者是有心人专门捡了别家的箱子，然后用以行凶，也不是不可能。
而至于那两段绳子，警方调查以后，则发现是两截鞋带。
这种鞋带配的鞋在村口的百货店里有卖，不是什么牌子货，二十块就能买一双，岚峰村的村民平时要下地养鸡养猪之类的，走路干活都多，鞋走坏了要换都是常事，所以村子里大多数人都买过。
——值得注意的是，清清家里没有这样的鞋。
她家的条件不好，李丽花的精神也时好时坏，专门买新鞋这种事在她们家是不存在的，警方搜查了她们的屋子，除了一双还能看的童鞋，剩下的都是破洞磨烂了的拖鞋。
而疯疯癫癫的李丽花，如果真的杀了自己的孩子，能有那么缜密的心思去偷别人的鞋吗？
事件到此陷入僵局。
警方的调查走访持续了整整三天，因为是重要目击证人，节目组的众人也都暂时留在了村子里，因为空房间的数量没那么多，还有一些男性工作人员被安排去了村民的家中居住。
三天的时间，到底谁是真凶仍然没有下落。而尽管详细案情在破案之前不能对外披露，但村子里藏不住事，通过这几天警方走访调查的动向，村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知道了清清出事的消息。
并且他们还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主动帮忙完善了细节——
“说不定就是哪个有歹心的外乡人，看清清在村里村外跑，就起了坏心眼！把她给骗出去害了！”
自家有小孩的村民更是人人自危：“还在外面玩什么！一天天的就知道野！身上长虱子啦！”
“天黑前要是还不回来，小心有鬼把你抓走埋到山里面！！”
然而孩子们是不理会这件事的——甚至因为一些莫名的叛逆心，他们不仅不怕，还有些胆子大的企图用这件事来彰显自己的特立独行。
“小妹妹跟我走啊，我这里有糖吃！”
“滚！你找打是不是！谁会信这一套啊！”
又或者是。
“用鞋带怎么绑人啊？这样？”
“你这样怎么可能绑的紧！我不仅能够解开还能空出一只手给你一拳！”
——综艺录制暂停，目测接下来一段时间都离不开这里，姜觅雪也没闲着：她拜托在a市的庄巧帮自己打包了几本书寄过来，这几天住在村子里，她空闲的时候就会翻书来看。
节目组其他人见到她这样，也有不少有样学样：别说，全神贯注看书的时候，确实能让自己凝神静气不少。
这样也不至于因为想到挖出清清那一幕而心悸噩梦了。
此刻，姜觅雪正坐在窗台边，翻看一本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前段时间沉浸在拍戏里，她看书变少了不说，偶尔阅读也是看演技相关的内容，倒是有很久没看自己的老本行相关了。
窗外，正好有一群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女在嬉戏玩闹着，用“闭眼给惊喜”的小幌子作弄同伴。
“诶诶诶，说好了不能睁眼的啊！”
“你们在干嘛！”
“马上马上！再十秒钟就好了……好了！”
“我靠谁给我手上系了个死结！！这就是你们说的惊喜？！！”
“林安阳劳资要你小子狗命！！”
外面的小孩子们登时打架闹成了一团，最后又因为精疲力尽倒在一起呼呼喘气。
都是一起从光屁股玩到大的同伴，打这么一架也不会伤了感情，休息一阵之后大家又握手言和，腾出手去帮小伙伴解绳子。
解绳子的男生就是之前被喊“林安阳”的那位。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难得地从云层间露了面，阳光落在林安阳乌黑秀丽的头发上，显得刚刚还跟大家一起打闹的小少年身上无端多了层安静的气质。
他的手指很灵活，三下五除二便把对方刚刚嚷嚷的死结给解开。
姜觅雪放下书本，静静注视着窗外。
同伴骂骂咧咧地甩着手，表情龇牙咧嘴：“你们是真的能下狠手——”
“哪里哪里，还是霸哥你的剪刀腿比较牛——”
“诶，窗户后面那个美女姐姐好像在看我们诶？”
“她是明星吧！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她！真的好漂亮！！”
“那她住在我们村里干嘛？”
“不知道，听我爸说，好像是来我们村儿录节目的。”
“那我们会上电视吗？！”
在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林安阳也跟着转过头来，看向姜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