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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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缓兵之计◎
    “本宫欲成大事, 委屈你了。”
    唐仲野抬头看向天空,马上要日落了,街道上的人数开始变少。
    太子殿下最后一句话犹在他耳边回响,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前路车轮滚滚, 无法停下一丝一毫。
    “唐大人,是否要回府和夫人共进晚膳。”常七和他一同走出东宫, 站在他身后闻声提醒。
    这不知是否是上位者给予的最后一点怜悯, 太子殿下总会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做出妥贴恰当的关怀,这一点比其他几位殿下要好得多。
    只是眼下,这种关怀头一次显得讽刺。
    唐仲野的嘴角硬生生扯出一点笑意:“不必了,徒生挂念。”
    常七不再过问:“大人此去, 望一切顺利。”
    唐仲野大步向前, 向身后挥了挥手,人影在常七的视线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景村的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带进城内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结合宁文侯府内和府外各方的情报, 他们此刻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宁文侯府似乎也察觉到了敌人的动作,今日申时, 大理寺、刑部、和巡奉使分别收到了来自令丞司的暗信,直接向陛下启奏, 分三路入宫,且只有一路为真证人。
    与此同时, 今夜皇城会部署皇卫, 迎密证入宫。
    可谓是严防死守, 绝不给人可乘之机。
    若是等人证真正转交到陛下手里,太子殿下便再无翻身的机会。
    常七看着空无一人的阶梯尽头,刚好是日落的方向,一轮昏黄的玄晖正落入云层,渐渐在日夜交替中彻底沉没。
    ——
    皇城的气氛今日也非比寻常,夜巡的时间比往常要频繁很多,往日一列同行,今日三列为阵,到处都是甲胄齐鸣的声音。
    苏阅静坐在一处花圃边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水,一本老旧的古籍搭在腿上,始终翻开的是第一页。
    他竖着耳朵发呆已经很久,只有偶尔外面路过的皇卫会惊动他的思绪。
    自从戳破了岑煅钰和苏砚的合作关系以后,岑煅钰也不和他装了。只说会替苏砚看好他,如此才好完璧归赵,当着他的面布置了十几个暗卫,一是不让他出这道门,二则是保护他的安全。
    岑煅钰也很忙,出门之前还特地来交代:“老实待在这里,别想着逃。”
    苏阅其实很上道,在被二殿下看住之前,其实陛下找过他几次,明里暗里都是暗示。
    岑煅钰总觉得他会说错话,而且苏阅其实并不清楚他们的计划。
    不过迄今为止,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得很好,让岑煅钰能暂时相信,苏阅本身就有站在这场纷争里的能力,只是被苏砚的锋芒压得太过了。
    “好,不逃。”苏阅疑似敷衍地应了一声,但表情很快转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如果她那边……出了差错的话,殿下必须告诉我。”
    “会的。”岑煅钰也敷衍了一句。
    西坊、东坊提前闭市,只说是例行查铺。
    苏砚从扇骨中抽出一根暗器,轻轻擦拭了两下。
    今晚对太子来说,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
    流雨等候府百人敌级别的高手都远在城外,一部分令丞司司兵也赶不过来,无法相助。一部分司兵在京城受审,苏砚暂时无法调动。
    而苏砚在大家眼中,一个武功中流偏上,勉强跻身强者一列,但与百人敌相去甚远。
    老钱把家主大人的随身佩剑收入剑鞘,放在苏砚身侧。
    这是令丞司八部倾力打造,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剑身如流光,剑身弯曲剑尖似柳叶,隐戾藏锋,出鞘时寒光逼人,与当世名剑相比亦不遑多让。
    但苏砚连名字也没给它起,对它的态度仿佛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老钱。”
    “大人,小的在。”
    “待会儿你从暗道走,外面会有人接应你。”
    “是。”老钱叹了口气,也没用多说什么,“大人保重。”
    他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平日里还能起个掩人耳目的作用,危急关头确实帮不上忙。
    等老钱也离开以后,苏砚的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人与棋局做伴。
    佩剑在剑鞘中嗡鸣一声,苏砚按住剑鞘,身体后仰。
    剑鞘还在石桌上纹丝不动,但柳叶剑身已然抽出。
    淬毒的箭矢从她的眼前穿过,擦过飘扬的碎发,扎在亭台的石柱上。
    箭矢飞来的刹那,宁文侯府的府兵等候多时了。
    一个又一个刺客从墙头飞进来,和府兵交战在一起。
    偌大的宁文侯府顷刻间沦为混战之地,到处充斥着刀光剑影。
    侯府东西两侧安插着早已埋伏的巡奉使,他们将刺客慢慢向侯府前厅逼迫。
    在逐渐形成包围圈的时候,部分巡奉使突然倒戈相向,用剑刃刺穿同僚的心脏。
    “你——”
    一些人连遗言都没有讲完,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倒在血泊里。
    “杀——”
    更多的喊杀声从侯府的各个角落传出来,苏砚看向典仪所的方向,手中剑刃从刺客的胸口拔出。
    “大人!典仪所——”一位府兵捂着腹部,退至苏砚身边。
    典仪所的方向隐隐有亮光闪烁,她在那里安排了大量府兵和宫中来接应的护卫,此刻天空中浮现密密麻麻的黑点,朝着那边的方向聚拢。
    看来是打听出了些什么啊,苏砚舔了舔唇边的血迹。
    她飞身踏叶上房顶,准备支援。
    眼前突然亮光一闪,迎面双刀架在高空,从上往下,与苏砚在空中相撞。
    苏砚架住双刀,落回地面,抬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眼前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身形并不魁梧,招式轻盈利落,比其他刺客的实力都要高出一截。
    对方落在一块石景上,双手转了转剑柄,眼中也有些惊讶。
    苏砚的武功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至少绝不在现有情报的预估之内。
    苏砚剑锋转动笑而不语,挑衅地抬了抬锋刃。
    她似乎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请对方先走一子。
    黑衣人双刀打了个花式,从空中凌空如鹰击一般攻下。
    苏砚转了半圈,左手剑从肩头上方避开,右手剑被她抬手格挡,她后仰下腰,背部悬在亭台中央的棋局上方。
    左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扇子在食指上转了两圈,然后脱手如暗器般飞旋在空中,绕过苏砚的后腰袭向黑衣人的左手。
    黑衣人左手转攻为守,横着挡下折扇。折扇与剑刃相撞时停下,里面的暗器却不停,顺着旋转的方向刺向黑衣人。
    苏砚侧身从剑刃下躲开,黑衣人为躲避暗器退开一步,苏砚从他身下反身滑出去,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瞬间出现在黑衣人背后。
    她竖劈下去,黑衣人右手剑在身后挡住,被一根毒刺刺穿了肩膀,挑飞了斗笠。
    苏砚剑势未收,上前一步施力压下。
    黑衣人一边反手在身后挡住苏砚的武器,另一只手持剑刺向地方,防止身体被压下去。
    瞬息之间,身位反转,黑衣人被迫弯腰,蒙着面的脸贴着棋盘,只看到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位于他眼前几寸。
    只扫过一眼,他便看出这是一盘死局。
    黑衣人稳住心绪,运功弹开对手,双手剑快准狠,一息之间千变万化。
    苏砚面无表情地见招拆招,神色一丝波动也无,呼吸节奏也没有加快。
    她的剑招诡谲狠厉,扇招又出其不意,攻防兼备。长剑还在攻敌,一轮月白折扇时而展开、时而半合在意想不到的角落挡住他的进攻。
    更烦不胜烦的是,折扇开合间,金丝控制着尖刺锋刃为暗器,收放自如为她所用。
    从见面到激战不过片刻,他们已过了数百招,刀光剑影杀意层层叠叠,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殆尽,稍有不慎者卷入剑招中非死即伤。
    黑衣人逐渐不支,口中憋着一口血,身体倒飞出去砸在柱子上,趴下的同时望向亮光腾空的地方。
    苏砚退后两步,同样转头望去。
    火光只是开始。
    宁文侯府的四周涌现出无数的黑衣刺客,手持着附着火焰的弓弩,如漫天星辰般倾泻而出。
    “看来你是故意拿命跟我耗着了。”苏砚声音平静。
    黑衣人的血浸湿面罩,干脆扯下来,露出不算太陌生的眼眸,嘴角带了一抹苦笑道:“这叫……缓兵之计……”
    “我看不如叫同归于尽。”苏砚单手负于身后。
    在她的背后,千万道箭矢带着火光飞来。
    唐仲野谋划至此,不是把自己的生路也绝了吗。
    ——
    京城一角升腾起亮光与浓烟,各家各户的大人小孩从家中走出。
    “这好像是……”有人疑惑。
    “宁文侯府的方向!”好几人异口同声。
    “快报官!快报官!”
    火势渐起,浓烟滚滚。
    苏阅站在月光下捻花,忽然手指一疼,花枝上的荆棘在他分身时刺破了指腹。
    心情莫名有点慌乱。
    他算了算时辰,向外面走去。
    门口的守卫察觉到了苏阅的接近,准备上前阻拦,突然脑袋一晃,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苏阅跨过台阶,回头看了一眼用来看押他的花圃别院。
    “摩罗草加菩信叶。”
    “有毒。”
    苏阅先往宫门的反方向走,避开皇卫夜巡的方向和时间,行走的痕迹慢慢消失在皇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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