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06章

    第106章
    辰时三刻, 马车进了北域,早早有护卫通报,百夫长以上的将士列队在驿站门口迎接, 声势浩大,惹得被关在房中的安则佑也生了探究之心。
    安则佑从牢里出来后,陈应畴怕他逃走, 往他治病的药里放了少量的软骨散,让他有力气走动,却没力气施展武功。
    他身子虚,扶住窗台往外看去,“外面是怎么了?”
    这间厢房在后院,根本看不到前院,“我能出去一下吗?”
    内侍没回答, 这两日, 这句话,安则佑已经说了不止一次, 每次内侍都沉默不答。
    安则佑坐回到方桌旁, “你去通报,我要见陛下。”
    陈应畴说给他一天时间考虑,五天过去了,人也没来,安则佑预感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陛下不在。”
    “去哪了?”
    内侍又沉默了。
    安则佑瞥了一眼内侍, 心里烦躁无比, 陈应畴怎么派了这么个木头到他身边,他本就心绪不畅,又整天对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当真是烦不胜烦。
    “滚出去!”
    内侍也不恼, 一脸平静地出了房间。
    安则佑又像平时那样,打开窗户,拿着茶杯去扔离得最近的看守,看守早已习惯,他把茶杯都扔完了,也没回头。
    他无奈躺在床上假寐,这巴掌点大的地方,既不给他书,也不给他纸笔,竹笛长萧也没有,还不如在牢中,他还能同对面牢房的人聊上两句,这五日实在无聊,把他激昂的心性都磨没了。
    且他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思念母亲阿姐和江茉,母亲重病,不知身体如何了,阿姐定然已经得知了父亲和大哥的死讯,不知会不会冲动来找陈应畴报仇,还有江茉,也不知是否在等他回去。
    从送走江茉开始,这些事就在他脑中盘旋,日夜纠缠,让他归心似箭。
    外面的热闹一直在持续,他听着心里更加焦躁,干脆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驿站前院,陈应畴牵着江茉走进来,众人齐声行礼,“陛下。”
    陈应畴扬起江茉的胳膊,大声道:“朕的皇后还活着,朕把她找回来了,朕心甚悦,今夜设宴,大家同喜,明日修整,后日启程!”
    院中的将士虽说大多都见过江茉,但也知道替嫁之事,一时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江茉。
    见众将士如此,何际大声道:“你们面前的,正是年节时,与众将士们同乐的皇后娘娘。”他来到陈应畴面前,抱拳,“末将恭贺陛下找回娘娘,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众将士一听,疑惑之色尽消,齐声道:“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乔云看见江茉,眼眶瞬间湿了,他含泪走上前,“不枉奴才我日夜祷告,终于把娘娘盼回来了。”
    朱时良鼻头发酸,万分羡慕地看着两人,他的林梅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
    陈应畴心情大好,“大家都散了吧,今夜敞开了喝。”
    众人退去,陈应畴牵着江茉往里行去,进到房中,他看着江茉疲累的样子,吩咐道:“乔云,安排婢女伺候皇后沐浴更衣,再准备些皇后爱吃的饭菜。”
    “奴才早就安排好了。”乔云话音落,陈应畴这才看见房中已有四五名婢女候着了。
    乔云在心里腹诽,当真是失而复得,宝贝得不得了,陛下眼里除了皇后娘娘,再也看不见旁人了。
    “陛下,奴才也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陈应畴紧紧牵着江茉,他还是害怕,找到江茉整整一日了,他依然觉得不真实,更怕一个不留神,人又不见了,就像在来时的马车上,他真是一点也经不住吓了。
    乔云看出主子的担忧,鼻头发酸,人被换走了一回,莫名消失了一回,死了一回,内心再强大的人,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陛下,让何际带人把厢房团团围住,定保皇后娘娘无虞,您就放心吧。”
    何际立刻道:“陛下,末将定牢牢守住这间厢房。”
    陈应畴还是不放心,拉着江茉不松手。
    江茉见此,红着脸踮起脚在陈应畴耳边道:“陛下不会是想和我洗鸳鸯浴吧。”
    陈应畴眼睛一亮,羞赧地看着江茉,“也不是不行。”
    原是想让人知羞而退,没曾想他竟这般厚脸皮,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克己复礼的昱王吗?
    近处的人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通通红了脸。
    江茉道:“陛下放心,这驿站里并没有要伤害我的人,一路舟车劳顿,我也想沐浴更衣了。”她故意凑近闻了闻,有些嫌弃地道:“陛下也该沐浴了。”
    陈应畴思索片刻,看了看周围,先交代何际,“再多派几个人去看着安则佑。”之后才对江茉道:“我这就去沐浴。”
    看着陈应畴离开的背影,江茉又心疼又感动又无奈,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让陈应畴不再害怕失去她。
    *
    房门外突然增加的看守,让安则佑心里很不安,他故技重施,打开窗户,看准一个新来的看守把茶杯扔过去,歪着身子撑在窗台上,“小兄弟,发生什么了?说说呗,你怎么被派来看守本公子了?”
    新看守刚要转头,一旁的老看守拽了拽他的胳膊,“别回头,别说话。”
    安则佑一看,打趣道:“你别拽他,肯定是你武功不如他,要不然有你就够了,怎么还会再派人来。”
    果然,激将法管用,“你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说老子!”
    安则佑一点不恼,反倒笑着说,“我是阶下囚没错,可你功夫不如人也是事实,要不你俩打一架,比个高低。”
    看守显然已经被气到了,但依然记得飞骑营的人不能互殴的规矩,“你别想怂恿我违反军纪!”
    安则佑意不在此,继续拱火,“我没有怂恿你,是你本来就怂。”
    看守终于绷不住了,大声道:“我再怂也没有你怂,父亲和哥哥都战死了,自己还要在这里苟活,你可真没骨气,军队后日就要启程了,我再不用看守你这个软骨头了!”
    “后日启程?为何?”他还没告诉陈应畴江茉的下落,怎么就要回上京了?莫非是陈应畴已经找到了江茉?
    安则佑忙问,“这五日陛下去哪了?上午时候,他是不是回来了?”
    看守没多想,“告诉你也无妨,陛下找回了皇后,一起回来的,今夜设宴,明日休整,叛乱平息快一月了,飞骑军在北域也逗留快一月了,该回上京了,也不知你是跟着走呢,还是直接被处死。”
    找回来了?陈应畴当真找回了江茉,他心头一紧,整个人好像被霜打了,悻悻然地关上窗户,蔫了吧唧地靠在窗边,整个人呆楞了许久。
    忽地,他打开房门,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大喊大叫,“陈应畴,让我见江茉,我要见她!”
    他想抢守卫的刀,手刚挨到刀柄,就被守卫打落,往常身手利索的他,如今却连把刀都抢不过来。
    若不是他浑身无力,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出不去,那就让陈应畴来见他,就像在牢中把自己冻病一样,他瞅准桌角,猛地撞过去,等门口的护卫反应过来,人已经撞晕,倒在地上。
    “快,快去请陛下,再去找个郎中。”
    安则佑撞是真撞,却没晕,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听见护卫说要请陈应畴来,心头苦笑,他终于还是又走到了以死相逼的境地。
    立刻进来几名内侍,把他抬上了床。不过多时,陈应畴就来了,身后还跟了个郎中。
    陈应畴坐到床边,对郎中道:“给他瞧瞧。”
    郎中刚要给安则佑把脉,却见他猛然睁开眼,一把拽住陈应畴,眼神狠厉,“我要见江茉!”
    陈应畴面色平静,“我们后日启程回上京,朕会派人带你去安盛武和安则信的坟前,你要想将他们的尸体带走便带走吧,朕也让人给你准备了通关文牒,你母亲和姐姐还在离国等你回去团聚。”
    安则佑眉角微颤,作为立场相对的敌人,陈应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他没有理由怨怪,可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江山是他的,江茉也是他的!
    “我要见江茉。”他双眼变成猩红色,牢牢盯住陈应畴,“你不是她,没资格替她做决定,我告诉你,是我救了江茉三次,我有资格见她!”
    陈应畴的神色暗了下来,安则佑说得没错,他的确是阿茉的救命恩人,要不要来见,他不该替阿茉做决定。
    “朕会对阿茉说。”他打掉安则佑的手,“若阿茉不愿见,你就直接离开吧,别再要死要活的。”
    说完起身离开。
    陈应畴本想等宴会结束后就对江茉说,可将士们太热情,北域的酒又太烈,江茉很快醉了。
    宴会还未结束,婢女就扶着她回了房间,伺候她歇息。
    许是屋中炭火盆烧得太旺,半夜,江茉口干舌燥,想喝杯水,刚掀开帷幔,就看见了陈应畴。
    他坐在方桌旁闭着眼睛,也不知睡没睡着,面朝着她,小臂叠在耳后,头枕在小臂上,眉头紧蹙,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江茉起身,拿起毯子披在陈应畴身上,坐在方桌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端起茶杯饮下,放下杯子的一瞬,她看见陈应畴已经睁开了眼。
    “阿茉,你醒了?”陈应畴身子往前趴,柔柔地盯着江茉。
    江茉再倒一杯茶,推到陈应畴面前,“陛下怎么不上床睡?”
    陈应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怕吵醒你。”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