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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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江茉有些诧异的看着陈应畴, 身为皇子,竟然同意她不要子嗣。
    她可以没有子嗣,但昱王不能没有子嗣。
    难道, 他早已想好,同庆国公一年之约到期,就纳侧妃?
    还是偶遇苏寄影之后才生了纳侧妃的心思?
    江茉看不见陈应畴的眼睛, 便也看不见他的心。
    分明是温情的话,分明是疼惜的话,江茉却会错了意。
    她不知晓陈应畴的情感,不知晓陈应畴爱重的并非卫雅兰,而是此刻怀中抱着的她。
    “王爷是否要……”
    “纳侧妃”三个字,江茉没问出口。
    那日,她问陈应畴, 若当初太后没有属意, 昱王会否迎娶苏寄影,那句“会的”始终刺痛着江茉的心。
    只可惜襄王有意, 神女已无心。
    陈应畴扶着江茉慢慢起身, “乔云,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若传出这朝暮院,院中之人就都不用活了。”
    “是。”乔云明白,皇家子嗣关系重大, 王妃不愿生子若传到宫中, 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你们退下吧。”
    乔云和揽秋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陈应畴始终将江茉圈在怀中,柔声问道:“兰儿,你刚说什么?我要如何?”
    江茉沉默片刻, 忽而一笑。
    真可笑,她为何会因昱王是否要纳侧妃而难受?
    反正那一天,她这个替身是看不到的。
    明年今日,卫雅兰如何,昱王如何,要纳几位侧妃,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我有话要对王爷说。”江茉平复了一下心情道:“王爷,我们坐下说吧。”
    她拉着陈应畴的手,往软榻走去。
    在陈应畴坐下之前,一把将锦缎和针线推到塌边。
    耳力灵敏的陈应畴问道:“兰儿你藏了什么东西?”
    江茉看着绣线上的血迹,心好似被针扎着,一下一下地疼,“没什么,不过是个话本子。”
    陈应畴微蹙了一下眉,书本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王爷,我方才在护城河上乘舟散心,遇到了苏寄影。”江茉停下来,想等陈应畴发问,但陈应畴却一句话都没说。
    侧耳偏头的样子,像是在等她说。
    看来跟踪她的人还没来得及禀告。
    “苏姑娘是来解释误会的,她说已经不想嫁给王爷了,不想同我争,让我别多想。”
    陈应畴笑了笑,“不愧是母后看中的女子,还真是识趣。”
    识趣?江茉不由问道:“王爷难道不想纳苏姑娘为妃?”
    陈应畴很惊讶,他觉得卫雅兰一定误会了什么,慌忙问道:“兰儿,你怎会这么想?”
    江茉有些懵,“不是王爷说,原本想迎娶的是苏姑娘吗?”
    陈应畴思索片刻,明白了过来,哂笑自己当时少虑,“那时我并无心仪的女子,既然母后中意,娶了便是。”
    江茉的脑子好似被什么卡住了,半晌转不过弯,茫然问道:“王爷并无心仪的女子?”
    眼盲的昱王,看不见江茉呆愣的神情,也未仔细分辨她的语气,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我有。”
    江茉更想不明白了,那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兰儿,若我有幸等到那一日,会亲口告诉你,那位女子是谁。”
    陈应畴说话时嘴角带着笑意,憧憬着那一日的到来。
    今早回到府中,他便收到了徐太医的飞鸽传书。
    上书:已得知师兄在掖城,约十二三日赶到,若一切顺利,一月可回。
    届时,他的眼睛能不能看见,是生是死,都会有个结果。
    在此之前,他不能自私地表白心意,让兰儿陷入两难境地,更无法给她任何承诺。
    江茉有些恍惚,心隐隐作痛,未加思索道:“能被王爷爱慕的女子真幸运,妾身定会同她好好相处。”
    作为昱王妃,她只能这么说。
    陈应畴想从江茉的话语中找出些醋意来,奈何江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还不如学堂里背诵诗文的学子,连个平仄语调都没有。
    这样也好,陈应畴淡淡笑着,就算他被治死了,兰儿也不会伤心。
    他会给她准备好放妻书,让她再觅如意郎君。
    “兰儿,那日你说,要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爱上我。”陈应畴顿了顿道:“你不必如此,若有一日,不想做我的妻子,告诉我,我会放你离开。”
    江茉的心愈发地凉,昱王这是何意?是怕那女子入府后会受委屈,还是他们已经承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她这个碍眼的,也识趣些主动离开?
    原来这就是正妻所要承受的吗?大度、隐忍、接纳,唯独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昱王说得好听,试问,上京的世家贵胄,同夫君没了情意的正妻不在少数,可曾有一人主动提出离开?
    那些背负着家族荣辱的,大多为了母族继续讨好那个并不爱的男人,继续同妾室们勾心斗角。
    那些心灰意冷的,大多偏安一隅,亦或是清居佛堂。
    再有性子柔弱些的,恐怕早早就抑郁而终了。
    而她,应该庆幸,自己并不是卫雅兰。
    无需入戏太深,无需在意,这些都同她没有关系。
    “还请王爷,记得今日所言。”江茉替卫雅兰回答。
    反正要承受这一切的不是她,那她就任性一回,“这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今后发生什么也未可知,王爷这个承诺,”她深吸一口气,“妾身要下了。”
    陈应畴心头一紧,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没过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没想到卫雅兰会要下这个承诺,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能期盼徐太医的师兄能治好他的眼疾,他便可以掏心掏肺地表明心迹,全心全意地好好待兰儿,想尽办法让兰儿爱上他。
    陈应畴起身,“涿阳回来后耽搁了许多军务,年前处理了一些,还余下了不少,这几日我会宿在营中,若有急事,派人去营中禀告。”
    “是。”江茉来到陈应畴身边,扶着他往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陈应畴停了步子,站定片刻道:“上元节,我们一起去赏花灯可好?”
    江茉惊讶地看向陈应畴,赏花灯吗?眼盲之人赏什么花灯?
    难道陈应畴又是在履行夫君的责任,就像去看百戏一样。
    这次江茉并不觉得感动,“王爷不必如此,我可以不去赏花灯,陪着王爷待在府里。”
    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应畴总觉得哪里不对,兰儿入府后,性情温顺,从未如此生硬地拒绝过他,且之前能一起看百戏,为何如今就不能一起赏花灯?
    他不明白,分明他们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候,那时,他甚至认为兰儿就快要爱上自己了,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还是他一直都会错了意?
    “上元节你不必陪我,去赏花灯吧。”陈应畴甩开江茉搀扶的手,往前迈了几步,打开房门。
    等在门口的乔云,立刻上前。
    江茉缓缓来到屋檐下,看着陈应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对自己情感的无力,对自己命运的无力。
    她像是别人手里的工具,庆国公需要替身,她就是卫雅兰;皇家想要子嗣,她就要怀子嗣;昱王有了心仪之人,她就要成全。
    甚至于安则佑,也拿捏着她的把柄,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王妃,没事了吗?”揽秋进屋关上了房门,“方才动静太大,把醒春三人和慧晴都惊动了,还有许多内侍和宫婢,都围在外面。还好乔公公厉声发令,让她们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又让众人都散开了。”
    江茉点了点头。如今慧晴不会再去庆国公府禀告,而望夏是一定会向安则佑禀告的,至于醒春,她不知道。
    无所谓了,上次抄了一百遍《女诫》,这次最严重也就是挨板子,总不至于要打死她吧。
    “揽秋,今后无需再费心藏避子药了。”她从梳妆台上拿出刘映荣给她的金镯子,再从妆奁下拿出装着麝香的小纸包,将两样东西都交给揽秋,“这是麝香,扔了吧。这个镯子你拿去融了换成金锭,替我保管好。”
    揽秋接过来,“是,王妃,我一定妥善保管。”
    江茉是有私心的,这金镯子沾了麝香,刘映荣应是不会要回去了,她离开昱王府时,不会带揽秋走,她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物件,陪嫁的东西,昱王的赏赐,都是要留给卫雅兰的,唯有这个镯子,有碍生育,卫雅兰是不会要的。
    揽秋这丫头她知道,太贵重的东西她不要,只有用保管这个借口,才能让她收下。
    之后,再慢慢给一些,揽秋有了钱财傍身,她也能放心地离开。
    “揽秋,你让乔云送些金丝银线来,正好告诉乔云,说上元节无法同昱王赏花灯,那就送个茉莉香囊给王爷当做礼物吧。”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哪怕昱王已经不在意这香囊了,她也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思及此,她皱了眉头,昱王说想要香囊那日,听语气像是真心想要。
    若是如此,那时昱王应该还没有心仪的女子,怎么这才过了几日就有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又是怎样的女子呢?
    她真的有些好奇了。
    江茉苦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就算好奇,也不会知道了。
    匆匆时光,从江茉手中的绣线溜走。
    上元节这日,陈应畴一早就回了府。
    他吩咐厨房,做了好些卫雅兰喜欢的吃食,又让人在正院的金桂树下,摆上了桌椅和酒水。
    虽然他看不见,也让人挂上了各式好看的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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