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年年雁(三) 在兰城军中,魏元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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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年年雁(三) 在兰城军中,魏元瞻的

    第81章 年年雁(三) 在兰城军中,魏元瞻的相……
    二人就快到赤那湖, 空中猝然响起一记鹤唳般的响声,骏马受了惊吓,高高扬起前蹄, 恩和在马背上勒紧缰绳,马脖子直往后仰,嘶鸣尖利。
    一支骨箭射在了恩和的马蹄下。
    知?柔闻声, 忙勒马调头, 目光在恩和身上停了一会儿,见人无碍, 眸中惊色落下, 顺着骨箭射来的方向转脸。
    霞光已黯,西面的桦木林分两道列开,如同白色的迷雾, 中间空道上有?一个修拔的身形,他高坐于马背,手里握着一把长弓。
    是苏都。
    周围一片悄寂,湖水清泠泠的,恩和的影子投在湖面。他将马抚定?,随即抬首, 与远处一双蔚然的眼睛正正相衔,咬了咬腮。
    在燕境打?仗时, 他观察苏都的眼神?还是欣赏,此?刻变得尤为冷漠。
    距离尚远,苏都也能察觉他那一副凶相,轻叱一声,打?马过去,在他身旁刹住了, 马蹄“踏踏”,慵散地转了两圈。
    恩和盯着苏都,没有?开口?。
    苏都却是恶人先告状,莫名说了一句:“王子好大手笔,给我传句话的事儿,非要动手吗?”
    “什么意?思?”
    苏都将长弓往他身后抬了抬:“你的人把我的营帐烧了,那儿——火还没灭呢。”
    恩和扭头去看,营地上空正腾着浓郁的烟,火光犹在,不?过太远,视野里只有?豆大的红光。
    片刻,他转回来,不?避不?闪的神?色:“我的人,谁?”
    苏都视线定?在恩和面上,眉头一挑:“我还指望王子来告诉我,他们的名字。”语气里有?威胁的味道。
    与燕的战争结束后,可汗对恩和态度渐趋和缓,隐有?栽培之意?。周边部族讨伐,多交于他手,阿拉木苏不?甘屈居其下,然一次征战中,身受重创,至今尚未痊愈。
    恩和声威日?盛,左沁部落已有?不?少人起了联姻的念头,欲将家中女儿嫁给他。在军务上,可汗也是用?他与别的将领居多,苏都却日?渐闲散。
    暗里流言四?起,皆道可汗有?意?让恩和取代苏都的位置。
    时下,恩和扯扯马缰,表现?得光明磊落:“真是我的人干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澄澈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色,“你刚才那一箭,很?险。”
    这是要找他报复回来的意?思。
    苏都不?以为意?,连话都没说,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他对恩和并无敌对的兴趣,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恩和看了看他,又望一眼知?柔,然后掣了下缰绳,沿着来时路,驱马往前。
    二人的比试就这么无疾而终,知?柔有?些遗憾,她?本来都快赢了。
    望着营地不?断扩大的黑烟,有?疑云在她?胸中散开,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谈不?上来。只是苏都如何知?晓他们在这儿,恰好又携了弓箭,施以警告?
    他是一直跟着恩和吗?
    知?柔垂了垂眼皮,暗自思索,照恩和的性格,应该做不?出火烧营帐这种事。
    “你是故意?的?”知?柔掀起眼。
    天已经黑下来,是靛青色,草原上燃起篝火,仿佛营中之事未对人们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一切都那样平静。
    苏都未置可否,随意?望过来:“你以为呢?”
    “我不?知?道。”知?柔催马返回,苏都很?悠闲地跟在她?旁边,完全不?见初时的隐怒。或者说,他好像没有?情绪。
    没缘由地,知?柔倏而牵了下唇角,似乎在笑,却令人难以察觉。
    可苏都耳聪目明,他靠这个生存,听风就能辨认危险的方位,所以当她?的声音突兀地进?入耳畔,他别过脸:“笑什么?”
    知?柔大方地回视他,隔了会儿才说:“我兄长和你一样喜欢冷着脸。”
    她?琢磨他的表情,字字直率,“你过得不?舒心吗?”
    这个问题,知?柔无数次想要开口?问宋祈羽。那是她?刚回宋府的时候,大哥哥少表喜怒,看着很?不?寻常。
    苏都在平日?扫听过知?柔的来历,多是从?她?本人口?中得知?,譬如她?曾住江南,九岁到的京城。
    他从?未听她?说起过什么“兄长”。
    这两个字略不?顺耳,苏都拧了拧眉,就没答她?的话。
    知?柔素来和他讲的不?多,彼此?需要的时候才会张口?。他不?回应,她?也习惯了,瞧瞧天色,怕景姚等得着急,便抖了下马缰,策马前去。
    夜风翦翦,耳畔的风声把细碎的人语都盖过,毡帐那圈载歌载舞的影子,是在为明日?的集会预演。
    光芒愈来愈盛,知?柔身下的战马就要踏进红晕里,她?突然想到什么,勒住缰绳,回过头很?诧异地喊了一声:“苏都。”
    他平静地注视她?,听见她?问:“你是不?是要离开这儿?”
    苏都做事一向很?有?目的,他不?会放任旁人动他的东西。营帐失火,他射箭挑衅恩和,看样子,他是动怒了,可观他后来的情态,根本没放在心上。
    恩和的人触了他的军威,他不?生气,说明那是他所弃之物——那火,多半是他自己放的。
    他在帮可汗赶走他。
    知?柔心跳略快,有些狐疑地和苏都对视,暗忖道,他要去哪儿?
    苏都对她?的反应不?觉惊讶,她?机敏,比恩和看得明白。
    但他也没有?全心全意?地相信她?,仅凭爹爹的玉玦,和她?嘴里五成是谎的言辞,他不?确定?,她?就是常家的小?姰。
    故而,苏都对她?也有?所保留,只提点了一句:“你回怀仙公主身边吧。”
    可汗气数将尽,公主归朝,她?总得在随员名册里才能踏上中原。
    知?柔沉默了半晌,不?明所以,她?在这个时刻,居然相信苏都。
    西北,兰城。
    一场春雨过后,风变得刺骨起来,日?头却大,像口?火炉顶在苍穹上,一点余热就够铺满整个边关。
    二月里,军务清闲,魏元瞻闲来无事,把未打?磨好的象戏棋子都拿出来,坐在石几上,耐心而仔细地在上头题字。
    阳光驻在他隆秀的眉骨,绮年玉貌,与两年前并无多大分别。身量许是又高了,那双腿稍稍斜出去,像圈出一块领地似的,没有?人过来打?扰他。
    不?多时,身后响起一点轻微的骚动,他回过头,将人群中被围绕的那个身影上下打?量一瞬,清楚是谁,便转回来继续玩他的棋子。
    在兰城军中,魏元瞻的相貌一眼就能被拎出来,宋祈羽随便环顾一周,看见他,大步朝他走去。
    到了魏元瞻身旁,宋祈羽似乎想说什么,眉宇结愁,久未吭声。
    他一来,修长的身躯把阳光一应遮住,魏元瞻在阴影里等久了,有?些不?耐烦,他把笔和棋子放下,站起身。
    军中的磨练让这幅少年的身体成熟起来,宽肩窄腰,英姿勃勃。哪怕不?穿织锦袍子,仍显贵重,是一种气势,比身份更压人。
    魏元瞻提眉看着宋祈羽,有?如玩笑,有?如讥讽:“表兄来此?,是擢升还是被贬啊?”
    前两月,高将军命魏元瞻率兵去稂山剿匪,宋祈羽也在。二人意?见不?合,执行?中,折损了一半魏元瞻的人,他现?在还记着,愤懑难平。
    宋祈羽知?他不?满,没计较:“我来给高将军送信,一会儿就走。”
    魏元瞻目定?他须臾,表示知?道了,见他没别的要说,转背欲辞。
    宋祈羽在背后道:“侯爷的家书,世子不?曾收到,对吗?”
    引得魏元瞻止步,侧身看了看他,即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未拆的信件。
    稂山一事,魏元瞻不?仅和宋祈羽有?梁,还有?一个姓卢的。那人拦了侯府的信,正巧让宋祈羽碰见,便替他夺了回来。
    魏元瞻眉目微皱,走过去,把信拿到手里,还没问他是谁做的,他已经应道:“是卢庆臻。”
    魏元瞻轻勾了下唇角,轻蔑地笑一声,猜到是他。拆动信封待看,宋祈羽的声音稍显沉闷地传入耳中。
    “我家里寄来的书信,我也是近日?方得。你姐姐……临盆艰难,情势不?明。”
    宋祈羽的信是宋含锦写给他的,不?止说了宋家,也提到了魏鸣瑛。她?于去岁腊月生产,宫中却一直没有?消息透出,只知?道太医院的人守了一夜,侯夫人也进?宫伴她?了,彻夜未归。
    宋祈羽猜想,侯爷家书中或许亦提及此?事。到底是表兄弟,魏元瞻的事,他做不?到毫不?关心。
    话音甫落,魏元瞻浓黑的睫毛颤了一下,立马拆开信读,落款是三个月前了,没有?提到姐姐生产。
    晨光将他的身影笼罩,英气的面庞上难窥内心起伏,但那双紧紧握拢的手能看出他十分焦急。
    北上两载有?余,魏元瞻与姐姐从?未断过书信,自她?入宫后,收到的信越来越少,几乎都是母亲进?宫会面,归家后再书写寄给他。
    这件事情上,宋祈羽帮不?了忙,此?行?目的已达,见魏元瞻如此?,他不?欲久留,默然往院外踅身。
    待魏元瞻应过来时,他已走出十几步远,那副硬朗的背影在后者眼中维持了很?久。他已至加冠之年,举手投足中颇有?宋从?昭的风仪,持重温润,也有?沙场男儿的血性。
    魏元瞻往前踱了两步:“多谢。”
    宋祈羽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向外面去了。
    长淮和兰晔刚从?营外回来,听见了宋祈羽的话,忧心忡忡。
    太阳晒得人心里急躁,长淮暗窥魏元瞻脸色,很?快便听他问:“将军回了吗?”
    他们方才和高将军迎面走过,眼瞧他去了值房。长淮道:“将军好像去寻副指挥了。”
    魏元瞻把信收入怀中,拔靴朝前。
    “爷,姑娘她?……咱们……”兰晔磕磕绊绊,趋步在他身旁。
    魏元瞻直接说了两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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