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喜睡了两个来钟。醒来时,身下是新换的床单,身上也清清爽爽。
腰上搭着沉政澜的胳膊,沉甸甸的。她刚一睁眼,轻柔的吻已落上额头。
“休息得怎么样。”
沉政澜声音清朗,没有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她往那不算宽阔但温暖的胸膛钻了钻,抱住他的腰,“你怎么没睡一会儿。”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在想事情。”
这两个来小时,他一直纠结着该不该跟她提家里的事。万一她害怕沉家那样的泥沼怎么办?万一她因此不再喜欢他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大不了,再也不回那个家。
“沉家很乱。”他箍住她的腰,抱得很紧,“沉中道,也就是我爸,出轨十几年。我妈因为这件事……精神不太正常。”
林多喜的身体僵了一下,往他怀里贴得更紧了些。她仰起脸看他,“阿姨为什么不离婚?”
“白家不是有点钱就能攀扯上的高门,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拥有一段失败的婚姻。”沉政澜扯了扯嘴角,“而且……她爱沉中道,很爱。”
“他们是初中同学。从那时起,我妈就喜欢他。”
“沉中道很优秀,也很有能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他自己的能力,也有一部分白家的帮衬。”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从我妈平日里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那个女人应该是沉中道初恋。”
“为了让沉中道回归家庭,我妈用尽了办法。到现在变得精神失常,整天疯疯癫癫,拿自杀逼丈夫回家。”
沉政澜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些疲惫,“头几次沉中道还回来,后面再也不回来了。”
“她不记得给我开家长会,不记得我有没有吃饭,不记得我在哪个班。”他眼睫颤动,“但她记得他穿什么牌子的衬衫,用哪一款香水;记得他手机里那个女人的朋友圈发了什么照片。她把这些抄在一个本子上,魔怔了一样每天翻。”
林多喜鼻子发酸,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角渗了出来。
“上初中后,我从沉家搬出来一个人住。期间找过几个保姆,受不了那种压抑,都辞职走了。后来我也懒得找了。”
“高中开学前一天晚上,她吞了药,在医院洗胃。沉中道没来,我一个人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坐在教室里,有个女生看了我一整节课。”
沉政澜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落在她腰间的手指伸直又蜷缩。
“我认出你了。”他低下头,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湿意,“但我怕你认出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怕被你认出来,怕你会讨厌现在的我。”
林多喜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裸露出来的肩膀,然后抱住他,手臂收紧。
“你从来没变。”她的唇贴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蹭,“只是藏起来了。”
沉政澜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肩膀在轻轻发颤。
颈窝那片皮肤没有传来湿热感。他没哭。
“沉政澜,以后有我。”
以后有我。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她也以为会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