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约翰迅速收拾了碗碟,然后摸到范家的后院。
后院的主体是院子和车库。车库很宽,停一辆小排量的雪铁龙绰绰有余,另外半边就被改做了工具房,最里面还放了一个单人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没接天线,看起来应该就是用来看录像的。
“这是卡尔斯的‘个人空间’?”
约翰四下里看了看,想象着范爸爸干活干累了就在这里坐坐,喝杯咖啡,看会儿录像影碟什么的。
然而当他走到那台电视跟前,却看见了一台老式的家用录像放映机,旁边是一个大箱子,箱子里摞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老式录像带。
谢天谢地!约翰心想:新式的他也不会用啊!
于是,他打开了电视和放映机,随意挑了一盘带日期的录像带,放进卡槽开始放映。
随着沙沙声响,一个四五岁大的褐发男孩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小约翰!约翰猛地认出了“自己”。
这大概是用老式手持家庭录像机录制的影像,画面一直晃动,背景也杂乱无章,但是画面的主体一直是小约翰:想必是卡尔斯或是汉娜为了记录这孩子成长的过程而亲手拍摄的。
五岁的男孩,穿着一件迷你的阿贾克斯球衣,竟在十分认真练着颠球那皮球也很给脸,竟像是被一根线拴在了男孩的球鞋上似的。
约翰看着,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容,依稀想起五岁时,马努斯给自己套上一件小号球衣,将自己扛在肩上去德米尔的情形。
他又换了一盘日期稍近一些的这一盘记录的也是小约翰,十来岁的少年,显然已经进了阿贾克斯青训营的梯队,在球场上训练的时候,已经能做出“克鲁伊夫转身”这样相当有难度的技术动作。
当然,在约翰眼里看来,这个“克鲁伊夫转身”,简直是一个可爱的慢动作,但这孩子拥有的天赋已是毋庸置疑。
于是他又拿出了一盘录像带:这卷录像带的记录时间也就是在三四年前。这时的小约翰已经捧起了少年队的奖杯,脖子上挂着一块铜质奖牌,脸上的表情依旧羞涩,但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光。
约翰心中暗暗喟叹着: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少年。
只不过他见过的天赋少年太多了,因而清楚这条道路究竟有多么艰难。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电焊的“滋滋”声停住了。
当约翰意识到这一点回头看的时候,卡尔斯已经站在门口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见到约翰回头,卡尔斯嘴角微微上扬,温和地笑道:“在看你自己的老录像啊!”
第36章
“在看你自己的老录像啊!!”
听见这话, 约翰连忙转向卡尔斯,点点头。
“其实汉娜早就把这些录像都转录成数字视频了,她让我把录像带清理清理, 能扔的都扔了。不过我还是觉得用录像机看有感觉。”
约翰有点尴尬, 这些毕竟都是“别人”家里私人记录, 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顺手将看过的录像带按照时间顺序又放了回去,一边放一边讪讪地说::“是呀,这些看着都好亲切。”
卡尔斯的工作间里,除了成堆的录像带之外, 还有好多cd和dvd碟片。
约翰看见了放在最上面的一盘dvd影碟,只见标题是《sommer 1992》1(1992年夏天)。因为用的不是荷兰语,他一时略感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
“嗐, 昨天想着你们下一场就要死磕丹麦国家队,我一时兴起就拿出来回顾了一下。”
约翰指着封面上飘扬着的红白旗帜, 有点艰难地问:“丹丹麦?”
卡尔斯叹了一口气:“说来那也是三十多年前的比赛了。那时候的观众真是纠结:一方面目睹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童话被写就,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接受,荷兰作为卫冕冠军, 被这样一支队伍打败的事实”
约翰险些跳了起来:什么?
他根本不能相信:在他的认知里, 92年即将举行的欧洲杯,丹麦队根本就不可能晋级那个小组里, 公认最强的是南斯拉夫队,在积分榜上南斯拉夫也大幅领先。
这是一件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事。
但偏偏又不能在卡尔斯面前露出分毫。
卡尔斯摇摇脑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们这一辈应该都不记得了。但是约翰,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不要小瞧了对方。任何人都有做梦的权力,同样的, 任何人都有实现梦想的可能。”
约翰很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
但事实上,他有点后悔知道了这些92年欧洲杯,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根本都还没有发生。
一来是严重剧透,直接影响到自己的观赛体验;二来他也并不清楚,自己若是带着这个消息返回“过去”,会不会扇动蝴蝶翅膀,对这些比赛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事谁也怪不了,卡尔斯不是故意剧透的,而他得知这个消息也完全是无意。
就在这时,外面有私家车按了三声喇叭。
卡尔斯探头看了一眼便道:“是亨克来了,应该是来接你的。”
“好!”约翰已经事先收拾好了去国家队训练营的运动包,此刻直接冲上楼拿了包就去了亨克那里。他转身向卡尔斯挥手:“马努爸爸,再见!”
卡尔斯站在自家院门口,面带微笑地与儿子告别。待到车子的马达声远去之后,他才扭头看向身边那是范家的信报箱,是一个完全嵌入水泥墙的金属箱,上面没有可以放置易拉罐的地方2。
亨克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地想要伸手揉眼睛。
他感觉自己这个经纪人基本上已经沦为义务司机了。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上次连夜从埃因霍温开车回阿姆斯特丹,他们偏偏还赶上了一场豪迈的阵雨。到现在亨克都还记得那雨刷器不间断工作的声音:“刷、刷、刷”
那天夜里,亨克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要知道,就在他站在飞利浦大球场贵宾包厢里的时候,罗马诺联系了他。
那可是罗马诺啊!
到现在亨克回想起这一点,都觉得心疼不已:连罗马诺那样的转会记者都联系了他,那意思就是,曼城内部已经完全通过了对小家伙的评估。
只要当时约翰点了头,罗马诺肯定就要发“here we go”了。而他亨克,也就终于能触及他那“拉伊奥拉第二”的梦想。
然而离开飞利浦大球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司机。
更糟糕的是,昨天对法国队的比赛结束之后,风评对范德贝格很不利。不少知名的评论员都认为,从这少年在场上短暂的表现来看,他可能很难进入强身体对抗的联赛中,建议的转会目标已经从英超转为意甲,或者先考虑前往德甲,等过两年再考虑英超。
如果如果当时,小孩没有直接拒绝瓜迪奥拉的邀请,那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协议都达成了,就等转会窗口了。
亨克伸手一抹脸,却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可是他也实在是不明白,瓜迪奥拉和自家小崽子究竟谈了些什么,最后约翰竟拒绝得那般直接而决绝。
“约翰”
亨克有心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谁知这少年身体一动,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脸看向他,问道:“亨克,92年欧洲杯你还记得多少?”
“92年啊”
亨克想了想说:“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嘿,不是我吹嘘自己,那时候的我可有眼光了所有人都不觉得丹麦队能赢得冠军,只有我相信奇迹会发生。”
“嘿嘿,我是不是挺叛逆的?毕竟丹麦是打败了荷兰队才进入决赛的。”
约翰:确实
“当范巴斯滕的一个点球被丹麦门将舒梅切尔扑住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呆坐在椅子上不做声。只有我一个人在兴高采烈地欢呼说这是一个绝妙的扑救”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亨克悄悄转过脸,打量约翰的神情。
他觉得当自己说到“范巴斯滕”的名字时,这个少年经似乎有一个瞬间的失神。
“对了,这次国家队比赛你也得当心一点,现在的丹麦国门也姓舒梅切尔,正是当年那个门将的儿子。他可是跟队拿过一次英超冠军的。”
“嗯!”
约翰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时间,亨克驱车靠近荷兰国家队的训练营。经纪人一看营门前的架势便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训练营门口围着不少采访车,有些人扛着摄像机,正在拍摄手持麦克风,表情正经的主播。也有人手里拿着自拍杆,用自拍杆上的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训练营,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啊”
亨克一声惨叫。
“约翰,你不能就这样进去!你是迟到的”
约翰:什么我是迟到的?这明明是科曼让我晚点来的。
“而且昨天的比赛之后,你还是被批评的焦点。”
这下约翰彻底炸毛了,加重语气:“你在说什么呢,亨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