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诺德轻轻向他点头,“和你是初次见面。”
“是的,我是黑川。您好。”相当正式的用词,黑川想。
“请告诉我任务的地点,如果窗观测到复数的咒灵也请告诉我。”诺德说,“另外,能拜托你记录咒灵的信息吗?”
“当然,没有问题。先去奥之院这一处吧?昨晚三点左右观测到一级咒灵,是一处公墓,已经以设施养护为借口进行了人员疏散……”黑川说着,想起来补充,“对了,经纬度是北纬37.23度,东经139.87度,伊地知先生让我事先查询,您需要这个信息吗?我们走吧……”
他说着打算去开车,但诺德伸出手——
——握手。
现代社会人人都能看懂的手势。虽然有些疑惑,但是黑川还是和他握手——
光影在眼前一晃而过。
墓碑、许多的墓碑,脚下的泥土泛着潮气。更无法忽略的是盘踞在墓地中央的巨大咒灵。就像小时候在电车上看见咒灵一样,他的生存本能瞬间激活,他呼吸平稳、态度自然,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移开了视线。
余光里有什么以不合理的曲线高速掷向咒灵,掠过长空,随之响起的是恐怖的嘶吼——咒灵濒死的嘶吼。
诶、?
黑川不由得看向声音的方向。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如说也没有完全明白。
一柄咒具插在上一刻咒灵的所在,而宛如腐烂的尸体一般的咒灵,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只是一晃神,那柄咒具又回到诺德的手里。
“……好厉害的咒具、”黑川不禁感叹。
他也见过七海或者其他人使用咒具,大多时候咒具只是一件能够伤害咒灵的兵器,能用这件武器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视咒术师的能力而定。但刚才是一次干净的一击毙命。
“嗯,是特意准备的。我记得叫天逆鉾。”诺德轻声回答,“下一处?”他问。
“哦、哦哦哦。”黑川手忙脚乱地翻笔记本。
“位置就可以了。如果没有复数咒灵的话。”
“好的。”他多少明白过来,报出经纬度,然后再次和咒术师握手。
光影变换。不,应该说是地点变换。无需媒介,似乎也没有代价,他们就这样不合常理地跨越了几百公里的距离。伊地知先生和他说的留下附近的任务,为弗雷姆先生选择遥远的任务……是这个意思吗。
“这是您的术式吗?”
“……算是吧。”
“我看到您的资料上术式一栏写的是不明,”黑川刚想问,然后睁大眼睛看到咒灵再一次在眼前消失,一分钟?五分钟?有用那么久吗?他忽然想起来,再次手忙脚乱地记下咒灵的信息,一边报上坐标,“下一处是……”
回到高专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黑川长舒一口气,也顾不得别的,脑子一团浆糊地跑到自动贩卖机买了罐汽水喝光,站在原地发呆了会儿,接着才能用宕机的头脑复盘上午的事情。
97个任务,那就是97份报告……应该没有漏掉吧。几乎所有咒灵都用那柄天逆鉾利落击杀,简单到了觉得不真实的地步,以至于能够在上午结束一天的工作。另一边,心中还有一种多得了假期却要在假期加班的复杂心情。
“那么,辛苦了。”诺德出声。
“您也辛苦了!啊,真不好意思,您要饮料吗?”
“不了。下午四点我会来处理新的任务。”
啊……?“……好的。”
不止97份报告。黑川在心里长长地叹气。
但不管怎么说,报告不用马上写。能拖延的工作总是要拖一拖才好。黑川一边翻笔记,一边慢吞吞地往办公室走。
第142章
头晕目眩,恍若神游。
黑川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这并不是什么术式的后遗症,而单纯是高强度的信息让脑子转不过来了。看来他还没有适应这份工作,他在心里叹气。
校场传来打闹的声音。
——“那下打击一点力道都没有诶~,大家早上都没吃饭吗?”
——“啰嗦!”
——“肚子饿了老师可以请大家吃饭哦!想不想吃火锅?”
——“火锅!”
——“笨蛋虎杖!”
高专的一年级生正在校场上练体术。这群十六七岁的孩子很认真,很有朝气,让人也不由得被这种青春气息鼓舞。
五条先生四仰八叉地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拖长了声音点评……与其说是点评,不如说是拱火。
说起来是了,这位特级还是一年级的班主任。
黑川走向校场。
几乎立刻察觉,苍蓝色的眼睛瞥向他。
“啊,您好,我是刚入职不久的辅助监督——”
“我记得,”五条悟的眼睛从墨镜上露出来,“嗯……不是黑井,黑沼?黑川?”
“是黑川……”他无奈地说。
像个龙套一样这样被“记住”名字也不怎么让人开心。
“哦哦,黑川,”五条悟看起恍然大悟地道。不过让人十分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在听,“辛苦了~,刚结束任务?”
“是的,接下来要去写报告……”黑川语气悲痛。
“真不容易呢,”五条悟忽然想起来什么,拎起旁边的袋子,“要金平糖吗?特地在绿寿庵清水买的哦。”
“已经不是吃糖果的年纪了,”黑川叹气,“五条先生又偷懒去玩了吗。”
“诶,这个说法不好吧~”
“请好好工作啊!”
尽管是咒术界最强的特级咒术师,这位大部分时间却不务正业,这一点让人无奈。
当然,严格来说,五条悟身为特级咒术师,在这个以力量说话的世界里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同时是咒术的前辈,年龄也比黑川大几岁。无论按照哪个标准论资排辈,五条悟的资历都在他之上,他本来不该这样和这位特级说话。但五条悟平时随性的态度,让人觉得可以没大没小地和他开开玩笑。
“悟。”
声音,认识的声音。视线,视线从背后落在他的身上。
装作没有察觉,装作无事发生,生存本能督促他如此反应。
在诺德出现后的数秒,黑川宕机的大脑才消化了片刻前的紧张,意识到此时出现的人只是上午和他一同工作的咒术师。果然还是太紧绷了吗……整个上午接连不断地面对咒灵。
“嗯?刚回来吗?辛苦了。”五条悟仍然心情很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一边看着诺德,手上急促地轻拍着,意思很明显,在招呼诺德坐下。
但是,该、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轻慢。
就是,怎么说他们都是成年男性,是平级的同辈……要是他遇到这种场面,多少会觉得对方有些冒犯。
诺德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旁坐下。
五条悟手里还拎着刚才那袋金平糖,几十颗闪亮的星星糖果装在透明的塑料袋子里用丝带扎好,桌上还有几袋,包装精美,一看就是特地买回来的伴手礼。
黑川差不多能猜到五条先生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五条先生逢人就送东西啊,送学生也就算了……虽说是伴手礼,也要看礼物和对象吧。黑川这么想着,接着看见五条悟拎起另一个拆开的袋子,拈起一粒星星一样的糖果。
“金平糖,要吗?”五条悟饶有兴趣地开口问诺德。
“……嗯。”
诶,
拿着糖果的手指并没有抬起,所以诺德低下头凑过去,从五条悟的手指上抿走糖粒。视线低低地垂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并不为难,也并不躲闪。
嘴唇会碰到手吧?碰到了吧……不,一般会这样吗?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又不是恋人……
“那个是什么味道的?”年轻的最强咒术师问。
“我想是焦糖。”诺德轻声回答。
五条悟又拈起一颗糖放进嘴里,接着舔了舔手指。
……等等。
黑川觉得自己刚刚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不太转的脑袋不太确定是想多了还是确有其是,只觉得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不不不!毕竟已经是21世纪了,倒不是说黑川保守到会对同性恋指指点点,对同事的私人关系也没有八卦之心,但是,就是……
尽管明白不礼貌,黑川还是忍不住看着一旁的两人。真的吗?诶?
直到,毫无征兆地,五条悟忽然回过头,扬起嘴角,过于明亮的苍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黑川,明知故问:“怎么了?”
“不不不、没什么!我我还有报告要写,我先走了、!”
黑川匆匆忙忙地离开。
一脸无辜的咒术师支着脑袋,假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眨眨眼,直到听到身边的声音。
“故意的?”诺德轻声问。
“嗯————”五条悟故作耐人寻味地拖长了声音,然后忽然露出笑容,“故意的。上午和刚才的辅助监督一起出勤?怎么了,他不礼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