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次来了。”诺德回过头和他解释。
“我也可以帮忙——”五条悟积极地报名。
旧书店大概也不用担心小偷,店主十分放心地开着店门,领着他们两人走向后边的仓库。
书架的间隙不大,全都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书,连架子的对面都看不到,走在店里像走在微型的迷宫里,五条悟不常来这样的地方。
经过低矮的小门时,他低下头避躲开门框。
那让诺德笑了一下。
“个子很高也有烦恼哦。”五条悟煞有介事地说。
“这样吗?”
“是哦。”
“前面还有一个小门。”诺德友好地提醒。
“经常来?”五条悟若无其事地问,“住在附近?”
“嗯。”诺德也简单地回答。
上了年纪的店主正捧着一摞书往架子上放,其中一本不小心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老人“哎!”了一声。
“请别着急。”诺德出声。
“哎呀!”老人匆匆忙忙地从梯子上下来,很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啊!明明是那么爱惜的书……”
五条悟把书捡了起来,刚来帮忙递过去,又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封面上金色的蝴蝶。
“我有一次见到你,你正在看这本书。”白发的青年忍不住说。
“那好巧。”
“你还和我讲过另一部。嗯……魔女的故事?”不知怎么的,年轻的咒术师想在记忆的角落找出起那些当时完全没放在心上的画面。
但是已经变得零零碎碎了。
毕竟他并不是在意这本书,或者这个故事,只是想起来那时候他们会理所当然地打电话,约着下一次见面。
“勉强算是。”诺德好笑地回答。
——看来不是这样的故事。
诺德打量着他的表情。
“在意就送给你吧?”年长者柔和地提议,“虽然不是太让人心情轻松的故事,但是,也是一个好故事,”
说着,诺德又转向一旁的店主。
“可以吗?这本书……送给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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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正坐在窗框上,双腿交叠保持着岌岌可危又赏心悦目的平衡,在夕阳之下翻看手里的一本书——那毕竟是五条悟,以至于这一幕看起来几乎像画一样。
“书?”五条悟无辜地回答。
“……”
硝子看着他,大概是女性的直觉还是什么,有时候最强咒术师会在同期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的注视下觉得心虚。
“你要不然,还是去追他吧?”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第71章
要是说这样的话,听起来大概会很轻浮。
五条悟在相同的新干线车站下车。
但是,
他并不是因为想要追求诺德而来找他的。
这方面有实际的考虑——他大概真的不擅长谈恋爱,总是会让恋人伤心,工作也是很麻烦的工作……嘛,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另一方面还因为,诺德是“不会犯下两次相同的错误”的人。
虽然原因不一样,但这样就是双方都没有在一起的打算,那就怎么说也不会走到一起了。
……但是他还是会想来这里。
只是说话,这种程度总是可以的吧?戒断也会有个过程吧?
朋友——
那是个让人心情复杂的词。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就成为普通的朋友吧?
偶然遇到了会很高兴,会说些近况彼此问候,节假日会写祝福的贺卡,如果看到了什么对方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寄出礼物——寄出一个惊喜。这样时不时联系的,朋友。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诺德很习惯地和他打招呼。
“嗯,因为天气很好。”五条悟在他身边坐下。
那是夏日的尾声,偶尔也会有几天转凉,太阳的光芒从云层的间隙撒下来,照着远处的高楼,这里则投下了一片阴凉。
“晚些时候说不定会下雨。”
“这样吗?云看起来明明很乖。”
“天气预报是这么说的。”诺德回答。
“啊,好狡猾。”五条悟故意抱怨,那让诺德笑了。
“带了伞吗?”
“有无下限。”五条悟说着,想了想,“等我一下哦。”
小公园里有自动贩卖机,年轻的咒术师买了一瓶纯净水。他总是乐于展示自己的。诺德耐心地等待着。
他倒了些水在手上,那些透明的水流落在空气里,被看不见的距离裹在里边。诺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那副表情取悦了五条悟,他抬起手让水顺着衬衫流下。
衣服当然丝毫没有被沾湿。
“无下限,我的术式。”五条悟有些得意地说,“可以在外物和我之间隔开一层无限——很厉害吧?”
非现实的术式好像真的吸引了诺德的注意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明亮,魔法师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手,甚至伸手想要触碰。
却又很快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地停下。
“嗯,很厉害。”诺德轻声说。
——光是那样,
光是那样一个其实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触碰,就足以让自以为想清楚还作出一副洒脱模样的最强咒术师,在瞬间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心口不一。
碰碰他吧。
那个念头一下子鲜明地涌现,甚至快要从他的喉咙里说出来。
年轻的最强咒术师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跑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冷饮,对着满货架的汽水牛奶乳酸菌饮料出神。
磨磨蹭蹭地喝完了,再走回去。诺德只是和平常一样在看着笔记,所以五条悟只是道了句“回见”。
“回见。”诺德微笑地和他告别。
这样当然很不好。五条悟尽量冷静地思考这件事——这样完全就和以前一模一样了。
但是他在地铁站看着车厢门在眼前关上,满心只有现在走上两层的阶梯,折回去说出刚才想了半天的那句话。
等到下一列地铁也驶过来,他的手机响了。
“五条先生,日野市的写字楼已经下好帐了,人员也已经疏散了……”
“……我很快到。”五条悟回答。
那天的后来,冬木市下雨了吗?
晚上回到住处,年轻的咒术师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大多人都会觉得天气像是一种常态,如果下雨了只能等到雨停,再糟糕些可能还会被困在家里。
但对五条悟来说有些特别。当一个人能用瞬移跨过上百公里的距离,从阴云笼罩的雷雨一步跨到阳光之下,而从头到尾都不会被沾湿衣角,暴雨也好,大雪也好,对他来说不过是不太重要的装饰。
他当然从来都不太在意天气。
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诺德就住在附近,没什么要担心的才对。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喝掉了酸奶,拿起手机又放下。
东京市区的夜空看上去很晴朗。
第二天走下新干线时,不需要天气预报也能看出天空的阴沉了,这会儿是还没下雨,但,但六眼的咒术师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天气不太好,诺德大概不会待在户外吧。
那就有些让人失落了。
他还是慢吞吞地往地铁站走,用那双苍天之瞳不着痕迹地寻找着一个特定的存在。
然后见到了。
在附近的餐厅。
对了,是晚饭的时间。
期望被满足,白发的青年脚步轻快地走进餐厅。诺德看向他,温润的琥珀色眼睛有些无奈,但还是欢迎他坐下,默许地把点完的菜单递给他。
“每天都在全日本跑来跑去吗?”诺德问他。
“是哦。”五条悟想了想,补充着,“……昨天是札幌的一级咒灵,今天是从新潟县回来,坐上越线新干线。是凑巧经过。”
是因为诺德笑了一下,五条悟才发现自己的强调有多刻意。
“真的是因为经过。”五条悟莫名地有些心虚。
——但他确实每天到在到处出任务,这点总没错吧?
“嗯,是凑巧经过。”诺德顺着他说。
“真的啦……我可以给你看日程表。”最强咒术师低头找辅助监督发来的信息。
诺德好笑,柔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忙。”
五条悟顿了一下,“嗯……有点。”他含糊地回答。
“为什么我会想看你的日程表?”诺德不置可否地问。
“……证明我没有在纠缠你?”五条悟试探地问。
“五条先生也没有特地要来纠缠我的理由吧?”那个措词好像真的让诺德觉得忍俊不禁。
这个嘛……其实是有的。
魔法师只当那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这只是一家日本街上最常见的家庭餐厅,诺德入乡随俗地点了盖浇饭,看样子只是简单地解决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