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上次分开之前,诺德原本想和他说什么?——说了谎,那是在说什么?不管是什么,是犹豫了很久才说的吧,和这件事放在一起绝对会误会的。
怎么说才好呢,怎么才能让他的男朋友知道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任何事,怎么才能……不让他伤心?
『真的不是因为你』
『只是……一些工作上的原因』
“五条先生——”
五条悟抬起头,霜雪一样的眼睛忽然落进日光里,在明亮的光线下像璀璨的钻石。他茫然地睁着眼,像是一个刚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人,还愣愣地找不到方向。
“您是发现了什么吗?”站在他面前的辅助监督问。
“……没有。”他回答。
没有。
没有他能说的话。他不会再去找诺德见面了,那是事实,所以那就是拒绝吧?比任何动机和考量都更直白无误的拒绝。
意义和心情都不再重要了,这些解释也是不重要的,因为,他们再也不会再见面了。
唯一想起来的只有——诺德会忘掉这件事。
那在现在竟然成了一种宽慰。
“新宿区发现了那个咒灵的残秽,”辅助监督说明着,一边代为打开车门。他回过头,看到五条悟还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是来电,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您要先接电话吗?”
五条悟停顿了一下,按下挂断,“走吧。”他说。
屏幕的一角,粉粉紫紫的白毛魔法少女刷的一下冒出来。
【挂了电话!】
【居然!挂了电话!】
【绝对不能挂掉恋人的电话可是恋爱中的第一原则,你在想什么呢!】
【万一错过了重要的事情,事后可是会追悔莫及的!】
【就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吗?哎呀,真是急死人了……!】
【好好想一想!这位用户忘记了非常关键的信息!】
霜蓝色的眼睛冰冷地看向那些文字气泡。
是啊,他挂断了诺德的电话。
明明知道对诺德来说主动给他打电话是一件多么不安的事情,明明知道这样冷淡的拒绝会让他的男朋友有多受伤。
诺德不会生气控诉,他的男朋友并不是会指责他人的类型,也不会说——你把我当什么?
甚至不会在他面前难过。
就算再次提起也只是会说,没关系的。
但并不是不会难过啊……他是知道的,他能看到诺德会因为他的匆忙离开而失落,也能看到在每次见面的高兴之下不明显的寂寞。不能因为诺德没有说出口,他也就事不关己地视若无睹吧?
一半的他想要现在就拨回去,改口说只是不小心,之前的话也真的只是因为突然的任务,是暂时的,他真的很享受和对方的相处,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一切都很好,所以绝对不是因为他的男朋友做错了任何事情,不要那样想,别那样想……别伤心。
想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那句话本来应该带来柔软的安慰。
但此时此刻说出的“喜欢”也只显得非常肤浅,反复强调不正是不可信的证明吗?
——他的男朋友。
这个称呼也很自说自话。
没有这样的男朋友吧——明知道对方会伤心,还是无动于衷地把这段关系放到了天平上,看了看倾斜的指针,高高在上地作出判断:五条悟不应该再继续这段关系了。
他真是……
五条悟自嘲地笑了一下。
好像这也是一种结束的象征,他切到设置,卸载了那个在他的手机里待了两个多月的应用。
诺德没有再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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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新宿的一处旅馆。
城市里有太多太多的人,多出现一个人并不会让任何人注意。即使有人在死去,有人在忙碌,有人在恐慌,但在更多的地方,世界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运转。
他在这里。
日本。
在离悟很近的地方。
但那没有什么意义,他并不是被邀请才来到这里的,他会来这里只是因为一些……没有意义的原因。
诺德安静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已经很清楚了,并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就能明白才对。
……本来也是他的错。
但是,
但是悟不是说不介意,不是说……他们和好了。
施法者自嘲地轻笑一下,为自己不愿认清现实的想法觉得可笑。他有什么立场觉得难过呢?明明是他让悟……让五条悟困扰了。
……但他真的不是想辩解什么。
他只是想和五条悟说自己会搬走的,绝对不会再去找他,真的很抱歉……
……所以稍微,稍微听他说两句话也可以吧?
虎杖悠仁醒来时见到的就是那副场景。
诺德低头看着手机的屏幕,琥珀色的眼睛落在阴影里,但也不是真的在看什么,目光没有焦点。
然后,虎杖也“嘶——”了一声。
他刚刚腾地一下坐起,迟了片刻腹部的疼痛终于让他想起来自己也受伤了的事实,是阻止顺平时候挨下的攻击,虎杖嘶嘶地呼痛,捂住肚子。
对了,顺平——
他转身看到还在昏睡的吉野顺平,呼吸平稳,晚些大概也会醒来。
想起来了。
使用信标之后的记忆停止在诺德出现时,和前两次使用信标时不同,魔法师在对上咒灵的一瞬间就选择将他们两人从事件现场转移,然后他就耗尽咒力昏了过去,顺平大概也是一样。
弗雷姆老师也受伤了,虎杖很快发现了风衣上晕开的血迹,还有诺德糟糕的脸色,也许是后来和那个咒灵交手了。
但诺德似乎并不在意,除了在呼吸没有其他半点动作,只是长久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那也是,因为咒灵吗?
“……老师?”犹豫了一下,虎杖开口。
诺德慢了半拍才看向他。
“你醒了,”诺德看着他,用不带情绪的声音说明,“你的伤没有伤到内脏,咒术师那边有医疗者吗?没有的话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啊……没事,有反转术式的老师。”虎杖不自在地回答。
诺德点点头,像是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趣,“联系会来接你的人。”他简短地说。
“关于那个……老师,我有一个请求,”虎杖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先和顺平聊一聊,所以能不能等顺平醒了再联系高专?顺平遇到了很不幸的事情,所以做了一些冲动的事,我担心如果——”
“都可以。”诺德说。
那么说完,男人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梅·千里眼:哎!着急!
第61章
“老师……你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那个,在渗血。”虎杖悠仁有些犹豫地开口。
诺德不想交谈。
虎杖悠仁一向擅长读懂他人的心情,他能够看出来。
——对这件事情没有兴趣,对刚刚救了人没有成就感,对因此奔波、受伤、耗费时间也不感到厌烦——只是单纯的漠不关心,像对待一件必要的工作。
浅棕色的眼睛睁开了,在阳光下像是一块通透而空无一物的琥珀,诺德看向他,没有回答。
这并不是针对个人的反感,虎杖能知道眼前的人对他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诺德·弗雷姆,但现在这样——
“老师你……还好吗?”虎杖不太确定地问。
“我处理过我的伤,之后也会去找医生。”诺德开口,显得有些冷淡,“如果你不是太难受的话可以休息一会,等你的朋友醒。事情结束就走吧……不用在意我。”
“啊我不是在说受伤的事,虽然受伤的事也很抱歉……是说,”虎杖认真地看向他,“老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你看起来很……难过。”
那个问题在琥珀之中带起了一缕辉光,诺德慢慢地眨眼,有些恍然地看向桌上的一点,“……虽然不知道我们之前是否认识,但现在我不是你的老师,别那样叫我。”他只是说。
是表示他们只是陌生人的话语。
“啊好,弗雷姆先生……”
“我们认识。”诺德很快作出判断,但看上去不太感兴趣。
“嗯,我是虎杖悠仁,高专的学生,之前也用过信标……说老师只是一个习惯啦,我也只见过您两次。”虎杖抓了抓头发。
他想说他知道对方不记得的事,不是需要诺德再解释一遍,但是诺德忽然看向他——
“‘悠仁’——对吗?”诺德出声。
虎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施法者打量着他,显然是联想到什么,正衡量着那个念头的准确性。明明到刚才为止都没有半点表情,那个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好像让他整个人明快起来,甚至低低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