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冰淇淋吗?我可以给你买。喏,那边有冰淇淋推车。香草的好吗?不会太甜的。”
“没关系的。”
白发的青年有些挫败地闭上了嘴。
“是真的没关系的,”诺德拿他没办法地对他微笑,反过来安慰他,“谁都不会在这样的天气里难过太久,对吧?”
“……真的吗?”
“是真的。”
他的男朋友的微笑带上了他熟悉的那种亲昵的暖意。
也许确实因为被关心着而感到了一丝安慰,诺德看着他,接着,又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带着点茫然,不太确定地伸手。
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像忽然回过神来一样地收回手。
“啊、”
“是头发吗?”五条悟尽量自然地说,若无其事地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很让人在意?”
摘了眼罩,细碎的白发就会散下来。
也会挡在眼睛前面,他知道自己的睫毛很长,有时候会碰到。六眼并不受这点障碍的影响,但诺德有时会不住地在意,也会想要替他打理。
“嗯、我是说……抱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诺德一下收回手,也低下头,像被灼伤了一样。
“没关系的,”五条悟抢着说,“经常会有的,我的眼睛很让人在意吧?经常会有人想摸我啦,我完全不在意的。”
“也不是那样的……”诺德看上去更窘迫了,“总之,很抱歉,我并没有、”
“你还真是好容易道歉啊,”五条悟故意说,一副觉得他大惊小怪的不良的模样,伸出手——作出一个握手的姿势,开口,“好啦,这样我们算认识了吗?——五条悟。”
诺德愣了一下。
“嗯……诺德·弗雷姆。”诺德不太确定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稍微有些小心,那份陌生和谨慎本来应该让他觉得伤心,但又像是什么容易害怕的小动物,试探的举动让人没办法不喜欢。
“我想陪你坐一会。”五条悟单方面说。
“那……好啊,”诺德轻声回答,“只是不要紧吗?……没有别的事吗?”
“完全不要紧。”最强咒术师确信地说。
于是诺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鸽、孩童和喷泉,那副稍微带着点快乐的意外样子像是忘了上一刻在为了什么难过,诺德接着问:“那……想去喝杯咖啡吗?”
第49章
在哭的时候被人看到了。
总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平息了下去,诺德开始后知后觉地有点难为情。他点了一杯摩卡和一杯美式,在等待的间隙回到座位上。
五条悟一下迎上他的视线。
好像还在担心他,无辜地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
像是一只大猫,在你难过的时候会靠过来,收着爪子,有些重地踏在肩膀上,好像下一秒就会拿脑袋蹭蹭你。
……那是一个,有些冒犯的想象。
诺德按下那个想法。
他很少遇到会……主动表示关心的人。
毕竟是现代社会,人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更是无比擅长保持距离,既然没有在哭喊那一定就是没事——如此默认地展现着对其他社会个体的尊重。
虽然……他是在哭。
但至少没有哭出声,那不该很引人注目的。
也许只是悟比较习惯……关心他人。
咖啡桌很窄,成年男人把手臂靠在桌上一定会碰在一起,但白发的青年并不在乎这件事,看到他坐下来,对他笑,嘴角翘起一个讨人喜欢的弧度。
那让他有点局促。
一个念头冒出来。
“我想……”诺德拘谨地开口,“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吗?”
“好哦。”五条悟点点头。
他回到喷泉广场上,回到阳光里,在推车买了一份棉花糖。
悟说得很对,是个好天气,阳光明亮但并不灼热,天空中有几片漂亮的棉白色积云,像是会被画进动画电影里的场景。
等他回去的时候,咖啡也好了,他把那杯摩卡和云絮一样的棉花糖一起递给坐在对面的五条悟。
“我想说,谢谢。”诺德轻声说。
猫一样的青年看了看他。
“棉花糖?”五条悟对他眨眼,用一种……近乎于纵容的语气问。
是……棉花糖。
但好像也有些奇怪。
他刚刚给一个成年男性买了棉花糖。
诺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
“啊,抱歉,”诺德刚想说,但五条悟已经接了过去,他只好收回手,“只是想说我很感谢……抱歉,我总觉得你会喜欢,我不知道我怎么会……”
“没事哦。”
五条悟看上去确实不介意,那双湛蓝的眼睛带着点笑意。
“我是喜欢甜食——很巧。”坐在他对面的人只是说。
“……我希望你是真的不反感,而不是在顾忌我的心情,那样的话,我会更希望你拒绝它。”他还是很不好意思。
“啊,我看上去像是为了迁就别人委屈自己的人吗?”
五条悟说着,咬了口那团云絮。
棉花糖——对诺德来说,是稍微有些棘手的食物。
其实只是白糖,被加热又在空气中凝成细丝,团成蓬蓬软软的云絮。
是拿着走在街上都会引人注目的食物,大得夸张,也觉得不知道怎么下口。用手撕下虽然简单,但不太礼貌。一不小心,那些细细密密的糖丝还会粘在脸上。
所以,大概是因为这样,眼前的男人探出舌尖、撅着唇去捉咬。
诺德移开了视线:“不,我并不是那么觉得……”
“所以没那么难过了吗?”五条悟开着玩笑。
再次回过头,五条悟半是故意地对付着甜品,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诺德也忍不住露出笑:“嗯,是在转移话题?谢谢,悟,我、”
他们同时愣了愣。
那个——
那个称呼。
五条悟——是日本人的名字。日本人会比较在意这些吧,只有朋友才会相互称呼名字,他是知道的。为什么会直接喊了名字?应该怎么称呼比较好——
“没事哦,就‘悟’,”五条悟故作轻松地说,“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吧?”
是好意。
不想让他觉得窘迫而主动说出的提议。
“嗯,诺德。”但诺德只是轻声应,接受了那份好意。
“诺德,”又对他笑了一下,用一种有些俏皮地方式念他的名字,五条悟说,“你应该找个人陪你嘛。自己一个人难过,会让在意你的人伤心哦。”
“那不太容易。”诺德选择性地略过了后半句话。
“但是有人在就好很多吧?”五条悟伸出手,几乎让他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触碰的错觉,但男人只是扬着手指,示意他的嘴角。
“那样的话,养只猫还可行一些。”
“啊,怎么会跑到这个走向的,”五条悟有些懊恼地嘟嘴,“那布偶猫?”
“为什么是布偶猫?”诺德配合地接话,“那样的话,鸽子会更容易一些吧?”
“为什么是鸽子?”
“因为广场上有啊。”他示意窗外。
纯白的鸽群像一团绸缎一样落下,不远不近地绕着游人转圈,那副场景很漂亮,也是他决定住在这里的原因——模模糊糊的有这样的印象。
其他的原因是什么?人口不多的美国小镇,位置很合适……
他记不太清了,边界的记忆总是很朦胧。
又走神了。
诺德想着,有些抱歉地对上五条悟的视线:“一会可以去喂鸽子,公园管理处有在卖鸽粮。”
其实是转移话题的闲聊。
但过了一会,他们真的回到了广场上。
五条悟颇有兴趣地拿起一袋鸽粮,鸽粮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谷物,份量不多。他期待的样子看上去很孩子气,让人也莫名地和他一样觉得开心起来。
那些白色的广场居民们对这副场景很熟悉了,一下子飞过来,扑扇着翅膀簌簌地落下,又矜持地迈起步子踱起步来,转着脑袋用黑眼睛打量眼前的人类,优雅又有耐心,像是确信自己是被喜欢着的。
谷物撒在地上,那会儿白鸽不再矜持了,十分积极地低头啄食。
能给予什么,能被需要,那是很不错的事情。
五条悟抓着一把谷物,玩闹的一点一点漏下,那几只白鸽啄了空,又抬头看向吝啬的人类。
“都给它们吧。”诺德出声。
“诶,你都喂完了?但是喂完不就会跑掉吗?”
“要吊着它们胃口啊,好坏的人类。”诺德开玩笑地说。
“没有啦,我想让它们多待一会。不是要它们陪你吗?”白发的青年十分单纯地说。
是,有陪伴的感觉很好,就算是鸽子,诺德想。
“那也可以再去买鸽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