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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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张家妍最后被我气笑了。
    喂,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手里的文件卷成长长一条,指向我,语含笑意,却不容置喙:
    更艰难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don't worry,gloria。
    don't worry。
    这是她第二次和我说。
    彼时我偷偷注视着张家妍的双眼,忽然无比庆幸自己的多疑与谨慎。
    或许我随波逐流、谨小慎微这么久,终于得到了上帝的第二次垂青。
    第一次,祂将我安排在张家妍身旁;
    而这一次,我避开了某种更恐怖的结局。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倘若,因此我不会去思索这个故事的另一种结局。
    至少此时此刻,cathy推门而入时,张家妍无比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眼,望着桌上、由我与她共同勾画出的应急方案。
    我靠在另一边,悄悄勾住她的小指。
    张家妍拍拍我的手,回头,对我微微一笑。
    第 9 章
    无论怎样,生活都要继续,我们依然需要承担起责任,弥补那些递交过辞呈的旧同事的损失。
    谈及这个问题时,许诗晴皱起了眉。文件被拍在桌上,她盯着张家妍看了片刻,又望向我。
    最终,她说:
    跳槽这种事,本就是后果自负。
    言下之意,我与张家妍没有必要为他们负责。
    其实她说得对。就像最初在snk,也从来没有人为张家妍的理想负责;所有人都远远靠在自己的岸上,隔岸观火,看着她熄灭又重燃。
    是,我当然知道。
    最终,张家妍移开视线:
    但我做了推手,不能不帮。
    那你的时间金钱精力呢?为novusvera忙前忙后,到头来一场空,说不定还得自己赔钱,信誉也一并受损,何必啊?
    cathy的语气并不很温和,我想因为她同样是这场骗局的受害者,又与家妍是好友,便设身处地为她想过,才会这样讲她。
    因为他们信的是我。家妍当即道,更何况那些人是我、还有gloria我们精心挑选认真匹配出来的,每一个都是有感情的。只要我承担得起,就会对他们负责。
    许诗晴露出有点失语的神色。我忍不住别过头偷笑,没想到被她看见,许诗晴便将矛头指向我:
    真没想到你也这样,gloria。
    我只好抬起头,有点赧然地冲她笑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家妍说得对。
    cathy:拜托你们谈恋爱也稍微收敛一下。这件事处理起来很麻烦,你们现实一点,ok?
    家妍略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挡住一部分cathy的视线。
    别为难gloria了,她说,新闻处有新闻处的处理方法,我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fine,你有准备就好。cathy于是收回视线。
    她扫了眼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似乎不自觉抿了下唇,站起身: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ok,bye。
    再见,cathy姐。
    cathy大概是听见了,但也许因为心情不佳,最终没有回头,高跟鞋在走廊瓷砖上发出嗒嗒的磕碰,背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张家妍坐在客厅,将桌面上的文件翻过一页,抬头看了眼我,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cathy姐看起来心情不好。
    嗯。张家妍随口道,毕竟她要独自应付上司,王伟又在国外。
    哦,她说得对,还有王伟。若非家妍提醒,我常常会忘记cathy已经结过婚自从进了新闻处,这位前prime time新闻主播总是一副干练得体、游刃有余的模样,身边也从来没什么人,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相信她是位独身主义者。
    但她也拥有着那样世俗的关系。
    说起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总是大同小异。
    就像那个被众人视作我榜样的cathy也会有丈夫,就像张家妍也曾有个未婚夫。
    就像我成为了她如今的girlfriend。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其实三两个字就能概括。就像我对张家妍,曾有过无比的仰慕,向往,也有依赖、敬畏,以至于后来的怜惜,珍视,乃至于爱。
    世俗称之为恋人。
    当然,在更多人眼里,她与我只是上司与下属、老师与学生。
    通常,人们跟随前者那些年长的、成熟的前辈,学习应对专业与生活的技巧,渐渐变得善于应付现实,成为了现实主义者;可在这方面,我与张家妍好像走上了与世俗全然相反的道路。
    她教我如何忘记现实的泥淖,教我拾起理想,教我不愧对自己的心。
    我的心。
    倘若在snk、在办公室政治里沉沦,我绝无可能去调查晶耀学院的事,绝无可能追随她离开,也绝对不会放弃稳定的高薪,转而去给声势尚弱的open platform供稿。
    跟在她身旁,我反而可以放弃某些世故,转而成为一个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后来的几天里,我们都在处理这起由madam引起的事故。open platform隔日就开启了独家,讲述阮雪君火炬奖背后的猫腻;文小姐与刘艳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时,我正火急火燎地给旧识发消息,键盘按得飞快:
    你说的是真的吗,师父?
    当初和张家妍走得那么坚决,这时候想起我是你师父了啊。
    ivan消息回得飞快。紧接着,对方肯定的答案又发送过来,告诉我:
    由于各方原因的交织主要是kingston打算收买人心,以及小部分他的斡旋那些递交辞呈的同事,都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归自己原本的岗位。
    副总监ivan又说,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和家妍联络的,没想到我先找上了门。既然如此,就拜托我转达给她吧。
    最后,他又问:gloria,你跟在张家妍身后那么久,没想过脱离她做自己的事情吗?
    脱离她。读到这行字时,我的脑中飞快地闪现出几个画面,如同文艺片的经典片段,带着某种沉重的、浓墨重彩的颜色。
    好像是某个深夜,去客厅倒水的我看见她坐在客厅,单手托腮,垂眼盯着笔记本屏幕上反复播放的视频原片;
    好像是哪天病假回来,懒洋洋打开抽屉,看到里面早就失去时效性、却被她逐字修改过的的新闻稿,以及某一次曾抱怨价格太贵,舍不得购买的手工巧克力;
    又好像是哪个失眠的凌晨,精神恍惚地去楼下散步,刚想关门,却看见她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双手环胸望着我,问我半夜做什么呢、有事不报备、平白叫人担心
    我也不明白,明明只是那么多平淡又寻常的画面,为什么回想起来,就会觉得幸福呢?
    于是我礼貌地回绝了ivan,告诉他自己暂时无法脱离张家妍,因为我正在和这位前上司热恋中。
    ivan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讲说ok,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他的态度说不上来好坏,但带着某种淡淡的惆怅,仿佛透过我们想起了什么人,我于是回想起snk曾有过的传闻。
    当时snk尚且如日中天,办公室政斗你来我往,那时偶尔有佐治党闲聊,说他私下和文小姐有其他关系,我本还不信,可看他这样反应,又觉得说不定真有这回事。
    说起来,文小姐后来也有给我和家妍发来offer。
    那次家妍接了份兼职,是去观光巴士做英文导游,我因为稿件已经交付,所以也跟着巴士听了一路,没想到刘艳也打听了过来。
    工作结束,她便与我们闲聊,说家妍还是最适合做新闻啦,又讲说open platform很乐意接收这样的人才,如果她来绝对是做总监;家妍说她还没准备好,之后再讲咯,刘艳便追上来,说要请我和家妍吃饭。
    工作不能聊,吃饭倒是真的没问题,于是隔天晚上,我们在赤柱市场道碰了面。
    刘艳提前定了座位,大排档的位置也不难找,我便让家妍先落座,自己则绕路去了奶茶店,准备打包点饮品。
    问她喝什么,张家妍说冻柠茶,说完又嘱咐我点果汁或牛奶,喝了奶茶当心晚上睡不着觉;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面排队一面端详菜单,研究着加芋圆还是珍珠,研究了将近五分钟,眼看着就要排到我,手机忽然响起来。
    【还要多久?】
    是家妍发的。
    我吓了一跳。她又没有分离焦虑,平日也从不挑剔我的时间观念,这时候竟然发了消息,问我几时回。
    我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心急火燎地付了款,和店员讲说待会儿来拿,于是急匆匆往大排档的地方赶,走进了,却发现现场不止家妍和刘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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