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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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眼瞅这一杯倒的人根本不适合待在这里,周围的三个商量着还是早早把人送回月瑶殿,可醉了的才最是执拗倔强,说什么也不愿回去。
    她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靠着亭柱望月发呆,思绪到处发散,最后竟是无端有了脾气,打定主意要做点不听话的事。
    反正回去也没人理她。
    景舒禾膝上的书页一页未动,倒是看着烛火燃芯盯了许久。
    很好,这大概可以算作夜不归宿。
    幸得小徒弟那宫铃从不离身,月瑶长老得以轻而易举来到凛霜殿捉人。
    院中三人似乎正在为如何安置檀无央而苦恼,看清一袭月华的女人,俱是乖巧排排站直,独留那个好好睡着的人还浑然不觉危险的临近。
    “怎么回事?”
    鱼侑棠心中一紧,语速飞快地解释,“师君,无央她只是喝了几杯,酒量太差,便就…这样睡了。”
    这样睡起来总归难受,狂风骤雨降临前,那个罪魁祸首恰时懵懂睁眼,正正好对上自己师尊不明朗的脸色。
    鱼侑棠备感激动,不愧是敢作敢当的好友知己,一人独自抗下所有,让她们三个侥幸逃脱一番诘问。
    可惜檀无央现在一片混乱,实在是不太会看人脸色,只知道师尊正在看着她,神情不愉。
    大概是因为不想看见她。
    那点委屈的情绪在酒液催化下发酵更深,借着她自己脑补的各种师尊的冷淡疏离,一并涌上心头,檀无央自暴自弃般别开脑袋,像迟到的叛逆发作。
    “我不回去。”
    ————————
    嗯,被忽略的小孩子干坏事都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第35章
    嘶——
    自觉罚站的三人本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此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神情更是变化万千,两个惊恐,一个惊讶。
    要论月瑶师君的脾性那自然是极好的,生气的模样虽是见过,但甚少有对檀无央发作的时候。
    这样想着,鱼侑棠反而心中安定,冲身旁两个人挤眼色,决定悄悄闭嘴看个八卦。
    檀无央脑袋还磕在柱子上,只是这周遭沉默让她即便昏沉的大脑也稍有察觉不对,迟缓抬脸去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
    女人在月华下的容貌依旧清绝动人,对于无理取闹的小徒弟生出一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奈之感。不好打骂责罚,也不能在这儿摊开了讲,毕竟身后还有三个正在均匀呼吸的大活人。
    若让那其中的某一个听了去,明早这清澜上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于是月瑶长老抬了抬手,檀无央便如猫崽般被捏住后颈般提溜起来。
    心有哀屈的小徒弟被揪住的那一刻就开始挣扎。
    “再乱动,为师便寻个周围的水池溪湖将你丢进去。”
    听见威胁的檀无央眼睛眨巴两下,立刻不动了。
    她如今虽然会水,但对这什么湖水河海还是存着害怕的,往常师尊从来不会这样故意吓唬她。
    悬在半空的人自顾自委屈。
    “你们三个……两个,”临走前景长老似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刚要松懈一气的三人,略显坏心地提了提嘴角,“师姐藏酒的地方留有结障,她大抵已经发觉被人动了,若是不跑,可是要一并挨罚的。”
    月瑶殿。
    被提溜回来的人气性上头,徒留个后脑勺面对着景舒禾,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这场景略显好笑,女人也不强硬,几近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声线放缓,“只是说收徒便把你气成这样?是为师待你不好么?”
    想来她当时是想寻个自己近日繁忙的借口将人打发了,左右不过这两日徒儿就要离开,这之后许久不见,徐徐图之,总可以将这不能言表的心意淡忘。
    “不好,”因为被戳中心事,檀无央红着眼睛,堵气般又重复一遍,“师尊近日待我不好。”
    这么说着,一个悲伤到令人心碎的结论不知怎么就在檀无央脑海中自成逻辑了。
    “师尊是因为有了合心意的徒儿,所以不愿理我了么?”
    毕竟那个小师妹瞧着活泼可爱,既会撒娇,又符合师尊想要的乖巧听话,而且与师尊似乎关系不错。
    景舒禾眉心跳了跳,这话听着简直无理取闹,衬得她像有了老二便忘了老大的绝情爹娘。
    可小徒儿此时直勾勾盯住她,若是不哄两句,怕是今晚也会躲在哪个寻不到的地方偷偷掉泪。
    可旁人家的徒儿都这般娇气爱哭么?还是她带的这个过于出类拔萃,所以这方面也与众不同。
    月瑶长老对自己教养徒弟的方式再一次产生怀疑。
    “没有不理你,近日…”景舒禾缓了顷刻,面不惊乱地鬼扯道,“近日往掌门殿去得勤了些,身子疲累,不喜与人交流。”
    近来唐烬大概是哪里搭了错筋,频繁召长老夫子往他那掌门殿里跑,却净说些无甚大用的场面话,搞得一群人紧张兮兮。
    虽说这也不能怪在唐掌门头上,仙门中大抵是有人与魔族勾结,但尚未查明究竟是谁,他也只得隐晦提及那些不能言说的东西。
    无事不晓的阁主大人想了想手下人递来的灵蝶,目光自然而然移回檀无央脸上。
    她当那些人的目标依旧是她的小徒弟,可魔族的确只在东南活动,不知在寻什么东西。
    想来怕是另有所图,至于图的是什么,仙门中能猜到的人也已经猜到了。
    思绪及此,腿边贴上热乎乎的触感,檀无央一小团蹭了过来,可怜巴巴的,“师尊还要收徒么?”
    女人无奈道,“若要收下早该行拜师礼的,我本就无意,那日不过是……一时兴致逗你罢了。”
    月瑶长老说到后面微微停顿,自知这话说得不妥当,但她向来端庄自持,自然是脸不红心不跳。
    终于接收到缓和的信号,师尊又变得温柔亲近起来,檀无央低垂的眼眸慢慢抬起,里头漾着明亮的光,整个人都要埋进师尊怀中,似乎是不好意思。
    “现在晓得害羞了?”
    打趣的话檀无央听得清楚,但那都算不上什么,她心头雀跃,于是趁着这朦胧的醉意与正正好的氛围得寸进尺,轻声嘀咕,“今夜想与师尊一起睡…”
    “不可。”景舒禾拒绝的干脆。
    “可是徒儿难过…”蜷在身边的少女捂住心口,红红的眼眶点缀着黑色瞳珠,莹光水润,一副落寞可怜的表情让人不忍拒绝。
    她掰起手指数着自己最近的受到的冷落,语速缓慢但记得尤为清楚,“自闭关以来,师尊每每都不愿见我,见了也是三两句便不再说话,是徒儿哪里做的不对惹师尊厌弃了么?”
    “好了,今夜你住下,”生怕再听见什么谴责的话语,月瑶长老及时制止了场面继续发展,警告道,“不许乱动乱碰。”
    难哄的小徒儿这才算是消止,听话沐浴净身,在师尊的指点下头脑昏昏换好新的寝衣,表示自己定然不会乱跑。
    景舒禾这才转身离去,待她回来,方才还满目醉意的人已将自己收拾得规整,老实卷进被褥……
    先一步睡着。
    世间万物在某个瞬间似乎都随风沉止,间或能捕捉到窗外夜晚吐露的花苞与枝桠新添的青叶,在这样好的光景里令人安心。
    女人放轻脚步走过去,视线滑过少女已经全然褪去青涩的眉目,挺翘的鼻,纤薄而漂亮的唇。
    生的这般模样,该是何人……又何以配得?
    被奇异的念头触动,月瑶长老心底竟生出一种没由来的躁意,但转念之间想到小徒儿的心思,于是又将那冒尖的不悦自顾自强按回去。
    榻间之人似乎是跌入什么梦境,抱紧了身上薄被,唇齿吐露间喊的依旧是师尊。
    女人听见那低声的轻喃,不言不语地替檀无央重新掖好被面,自己寻了别的地方歇息。
    当真是一夜无眠。
    翌日清早,石阶旁初初探首的嫩草沾着晨露,空气湿润,一派生机复苏之象。
    秦弄影不紧不慢地循着台阶而下,也未曾御剑,按着凛霜殿弟子送来的消息往凛霜殿提人。
    听闻是她向来乖巧听话的徒儿与几个小友夜半对饮,偷了凛霜长老珍藏已久的酿酒,虽是从犯,但在一丝不苟的凛霜剑尊那里便算是与主谋同罪。
    云婳长老倒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徒儿能与朋友同甘共苦,作师尊的甚是欣慰。
    她坦然踏入院中,墙边一溜站齐了三个,一个保持出剑收腹的姿势,另外两个顶着盛水的木瓢,俱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怎的少了一个?”秦弄影来回移转视线,素白的指抬了抬,替几人解了禁锢。
    说到这儿鱼侑棠几乎要跳到云婳长老身上,大声申诉冤屈。
    她们分明是为了檀无央才出此计谋,结果人家好端端的被月瑶师君带走,大抵是一夜好眠,剩她们三个被师尊捉住在这儿挨罚。
    “师君,分明是她与月瑶师君闹脾气在先,现下倒是一个人跑了,何来的仁义与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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