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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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许是热乎乎的手蛊惑了他,让方夏心里没那么多羞赧,又或许是想要讨好夫君的心思占了上风,他把两个脚丫都伸到李远山被窝里。
    冰凉的脚贴在李远山小腿肚子上,暖意瞬间袭上头顶,方夏好像被一个大火炉围着,从前难熬的秋冬,渐渐离他远去了,只剩下暖融融的热意熏得他脑袋发胀。
    李远山双腿夹住方夏的脚,还时不时翻一下,一会儿暖脚背一会儿暖脚底,不知不觉两人就睡着了。
    夜已深了,月亮斜斜挂在天上,有风吹过树梢,玉河村陷入寂静的黑夜,又是一天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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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鞋样子
    秋夜寒凉,下了一整夜的雨,早上醒来时方夏整个人都被李远山抱着,今日不杀猪,不用起太早,李远山看了看埋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夫郎,就更不愿意起了。
    屋里还暗着,李远山垂眼看着方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人的脸,许是夜里冷,方夏不知不觉滚到了自己怀里,被子拉到嘴巴上面,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方夏虽生的白净,可乡下苦日子过久了,脸上也有些糙,并不十分细腻。也是这些日子养的好,方夏吃胖了些,脸上摸着有肉。
    李远山想起镇上的姑娘双儿常常会用些手脂面脂,待他过几日去镇上,也该给自己夫郎买些,冬日苦寒,夫郎这么白,可不能冻皴了手脸。
    李远山知道方夏睫毛长,却从没离这么近看过,尤其这会儿闭着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小的刷子,在眼下覆着一层阴影,又像带着钩子,勾着他用指腹轻轻抚上去。
    他觉得自己着了魔,李远山不由得咧嘴无声地笑,幸而这是自己夫郎。
    正高兴着,却见方夏眼皮动了动,似要醒过来。
    李远山吃了一惊,方夏还枕着他的一条胳膊,自己的手也在人脸上,此时要转身已来不及了。
    想起成亲那日的情景,李远山怕方夏迷迷糊糊醒来自己再把人给吓着,情急之下慌忙捂住了自己左脸,之后就僵着手脚不敢动了。
    方夏是在暖烘烘的热意里醒来的,他从小就手脚冰凉,一到深秋就很难熬,等到冬日里手脚上都是冻疮,却还要不停干活,冻疮反反复复,手背上的皴裂一道一道的,有时甚至还会流血。可今日自己睡的格外暖和,是往日从没有的舒服。
    他现下都没有蜷缩着腿睡觉,被窝里很暖和,方夏伸了伸腿,却不想踢到了热乎乎硬邦邦的皮肉——是李远山的腿。
    方夏猛然清醒了,昨日他喊李远山上炕来睡,自己还不知羞地拿脚丫踩着人家的小腿肚子,此时发觉自己脖子下枕着的好像也不是枕头。
    方夏都不敢喘气了,这会儿感觉出来了,他睡在李远山怀里,周身都被汉子的气息包围着,他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抬头看,不知道李远山醒了没有。
    “醒了?”李远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夏僵了一下,小心翼翼仰起头,李远山一双眼睛亮亮的,不知醒了多久,只是却一手捂着自己的左脸,两人虽凑得很近,但方夏看不见他脸上的伤疤。
    他一时有些发怔,见对面的人又将左半边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方夏突然明白了李远山的用意。
    他怕再吓着他。
    从那日自己被吓到后,李远山面对他时总会侧着脸,尽量不让他看到左半边的骇人的伤疤。
    这么些天来,方夏其实早已不怕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李远山待他好,李家人也和善,让他再也没了初时的无措和惊慌。
    方夏心里不忍,伸出手拽了拽李远山肌肉紧实的胳膊:“我不怕的,你不用这样遮着。”
    说罢忍不住先红了脸,李远山常常要拉他的手,可他这样毫无阻隔地去摸汉子光着的臂膀,属实是太羞人了。
    “真的?”近在咫尺的声音都有些抖。
    方夏点点头,更不好意思看李远山了。
    李远山忽地长臂一捞,将方夏整个人搂过来紧紧拥在怀里,两个人的心跳声从彼此紧贴着的胸膛传出来,惊得方夏“啊”了一声,又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若是被家里人听见可怎么好?
    李远山搂得太紧,他有些喘不上气,两人又贴的极近,连喷洒在脖子上的呼吸都是热热的,方夏不由得挣扎了一下。
    “别动。”李远山声音有些暗哑,满足地喟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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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天还是阴沉沉的,昨日晒了老半天的菜干还在柴房架子上摆着,怕受潮发霉,方夏领着李青梅进来都翻了一遍,刚收拾好,就听见周秀娘在东屋里喊人去画鞋样子。
    家里也就李达周秀娘同李远山三人不用裁新的鞋样子,其他人的趁今日闲着正好做出来。
    方夏自嫁过来,只一双新婚时的布鞋穿着,没到冷的时候,前几日也就没着急做新鞋,而李云山、李晓山和李青梅都在长个头的年岁,鞋样子一年半载就得换。
    屋里周秀娘烧开了小火炉,正在熬浆糊,炕上堆了一些破布头和不穿的旧衣裳,预备着一会儿糊鞋底。
    糊鞋底也叫打袼褙,就是将这些布条旧衣剪成鞋样子大小,然后用浆糊一层一层往上粘,这样做出来的鞋子也称“千层底”。
    方夏揽过了描鞋样子的活,他自己的好画,不一会儿功夫就描好了。
    “老大成亲前新做的鞋,有旧的鞋样子呢,不用给他描了,只把这几个小的鞋样子剪出来就成。”周秀娘边搅合着小锅里的浆糊,边叮嘱道。
    招呼着弟弟妹妹几个都坐在炕上画鞋样子,方夏心细,这些都是做惯了的活计,并不费功夫。
    正给二弟描鞋样子时,李远山推门进来了,他刚才去给牛添水和草料,见一家人都在正房炕上,忙完便也过来坐一坐。
    “大哥你看,我也做新鞋子了!夏哥哥给做呢。”李云山得意地晃晃脚。
    李远山低头瞅一眼夫郎,没说话。
    方夏抬头冲着李远山抿嘴一笑,拿起小剪刀自去剪鞋样子了。
    炕上坐的人多,李远山也没在往上挤,他盯着自家夫郎给弟妹剪鞋样子的手,眼睛眯了眯,道:“我去后院挑明日宰的猪。”说罢又走出去了。
    “青梅来搭把手,看着点浆糊,娘去耳房拿鞋样子。”周秀娘直起腰来叫人。
    李青梅穿鞋下地,答应着:“哎!”
    浆糊咕咚咕咚在炉子上冒着泡,方夏剪好几人的鞋样子也没闲着,将炕上的破旧布头衣裳一一铺展压平,线头多的地方剪开。
    乡下做鞋子不比城里,一双鞋都是用的旧布头,只表面一层用新布缝上即可,这也是富裕些的人家,有些穷苦的连这样一双布鞋都没有,往往是用草绳编上一双鞋就能穿,更甚者,有些人家草鞋都没有,光着脚做活计的多了去了。
    好一会儿功夫,周秀娘拿着几个鞋样子回来了,边走边嘀咕:“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都在一处放着,怎地找不见了?”
    “娘,啥找不见了?”方夏边剪布条边问。
    打袼褙需将这些旧衣裳剪成一块块的,然后在木板上刷一层浆糊,铺一层旧布片,待糊上这么四五层就差不多了,袼褙打好后还要用石头压好,拿出去晾晒干。
    晒好后就能依着鞋样子剪出不同的鞋底和鞋帮子,就能缝制鞋子了。
    周秀娘疑惑道:“老大的鞋样子找不见了,人老了啊真是记性差了,明明记得家里鞋样子都放在一处,唉!”
    “我一会儿等他进来,再给他描一副。”方夏道。
    “也是真怪,你们成亲前娘还给他做了新鞋呢,也没多久啊,家里人鞋样子都在,就独独少了他的!”
    方夏穿好鞋,下地将小炉子上的浆糊端下来,回道:“许是掉了吧?”
    “许是黄鼠狼偷了去?”李青梅嘻嘻笑着说。
    “谁家黄鼠狼只偷个鞋样子?”周秀娘拍了闺女一下,也笑了,把拿来的鞋样子放在炕上,回头对着方夏说,“也不急着剪,老大鞋新做的,待过几日做棉鞋时再剪也不迟。”
    堂屋门哐当一声开了,李远山大步流星走进来,他素来沉稳,少有这样的时候,一家人都回头看他,不知这是怎么了。
    李远山稳了稳心神,开口仍旧是不疾不徐的样子:“今日描吧,待会儿把一家人的鞋样子放在一处收好,就丢不了了。”
    方夏不疑有他,见东屋炕上坐不下,便道:“那行,回西屋吧,我这就过去给你画。”
    李远山长腿一迈,几步走回他们自己屋子,自发自觉拖鞋上了炕,方夏从炕上的针线笸箩里拿了麻布和炭笔跟着也过去了。
    西屋炕上李远山已脱了鞋等着了,方夏过去后没上炕,只低着头上半身趴在炕边道:“脚过来些,踩着麻布。”
    李远山依言照做,待方夏低着头给他描画鞋样子时,正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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