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山走过来,他想握一握方夏的手,可自己还没洗干净,一身臭汗怕唐突夫郎,到底忍住了。他转头吹灭了炕桌上的蜡烛,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
李远山得声音离的很近:“方夏,你别怕我。”
“嗯。”
“那,我去洗澡了。”
“嗯。”
窸窣的声音离的远了些,不久便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漆黑的屋子里一点儿声音都会无限放大,甚至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摸黑洗澡看不清,可至少自己夫郎不那么坐立难安,李远山想着,快速掬起一捧又一捧水拍到身上,来缓解内心的燥热。
不到一刻钟,李远山就洗完了,他长腿一迈从浴桶里出来,摸索着穿好了衣服。
“方夏,点个灯。”
“哦……哦,好!”方夏挪到炕桌那边去点灯,屋里渐渐亮起来,扭头看到穿戴整齐的李远山正在收拾浴桶。
他正想要下地帮忙,方才就都是人家收拾的,一直坐着什么都不干这也说不过去。
方夏一只脚都踩在鞋上了,不想李远山一只胳膊伸过来拦住了他,“我来,你去左边柜子底下把那个黑色的木头匣子拿出来。”
水倒了,浴桶搬回耳房,一天的疲乏尽数洗去,夜渐渐深了。
昏黄的灯光下,李远山终于握上了方夏的手,好像心里那点难耐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忍不住揉了揉夫郎的指尖,方夏的手小,手指却细长,蜷缩着整个被李远山的大掌包着,没敢挣动。
一串铜钱被递到方夏另一只手里,李远山又打开了炕桌上的黑匣子,里面有三两散碎银子并几十个铜板。
他成亲没少花用,除了家里给拿了大头,一些零碎东西都是自己买的,现在钱匣子里没剩下多少了。
“我杀猪挣的钱和家里对半分,今日杀猪挣了一百八十多个,零头都给娘了,这里是九十枚铜板,咱们的钱你记着,收到这个钱匣子里,你平时若是要用,自己取就好。”李远山说道。
方夏整个人都震惊了,他瞪大眼睛,一会儿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李远山又摇了摇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道:“小夏,我以后就叫你小夏,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嗯!”方夏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些。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李远山不舍地松开方夏的手,自去地下铺草席了。
躺在被窝里时,他心里还高兴不已,虽想不明白高兴些什么,可他就是高兴,让自己的夫郎吃饱穿暖过得舒心,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李远山忍不住又摸索着抚了抚自己的手掌,手心里仿佛还留着温暖的触感。
他吴大牛算什么,如今他也能牵着自家夫郎的手了。
作者有话说:
----------------------
吴大牛:牵手算个啥?俺还能干点儿别的,你能?
第11章 凉粉
这几日天气热,一直没下雨,方夏抬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刚从后院喂完猪出来,手里提着空桶去洗涮。
一会儿还要去河边洗衣服,他收拾的很快,家里的活计慢慢都上手了,方夏很勤快,像喂鸡喂猪洗衣做饭,他总是抢着去。
身后跟着的李青梅嘟囔着:“夏哥哥你给我留点活干,不然娘又要数落我。”
“你喂鸡鸭就好了。”方夏笑了笑,家里人对这个最小的妹妹很是疼爱,他也一样。
李青梅蹦跳着跑上前,抓着方夏的手摇:“夏哥哥,一会儿我同你一起去洗衣裳吧。”
“好。”
离家不远的石拱桥下有块平缓的河滩,为着村中人洗衣方便,里正带着村中青壮年用石板铺出一块约莫一丈宽的地方,村里妇人哥儿都爱到这处洗衣服、拉家常。
方夏端着一大盆脏衣服,李青梅带着洗衣服的棒槌和皂角,俩人趁着日头还没到顶赶紧往河边走,到了青石板那块洗衣服的地方,见那里已经蹲着一个人了。
两人走过去一看,见是隔壁吴大牛的夫郎柳满,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个年纪小,一个刚嫁过来不到半个月,都不擅于应付村里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子的婶子哥嬷们,这会儿碰见熟识的柳满都很开心。
“柳满哥哥!”李青梅跑过去喊着。
柳满见方夏走近,笑眯眯地开口道:“夏哥儿也来洗衣裳啦?”
“嗯,满哥儿来得真早。”方夏也朝对面笑了笑。
“不早不行呀,小石头天天土里打滚儿,衣裳脏的哟没法看呐!”柳满边捶打着衣裳边说,他嗓门大,别看比方夏矮半头,力气却不小,在双儿里是个颇能干的性子。
吴大牛与李远山同岁,只比李远山小几个月,他和柳满早几年就成亲了,可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去年才生下了个小汉子,取名小石头。
小石头今年刚一岁多,正是皮的时候,家里人一个看不住就满地乱爬打滚,衣服往往是刚换了新的转眼间就脏的看不清颜色了。
没一会儿一个虎头虎脑的奶娃娃跌跌撞撞朝着河边跑来,嘴里喊着:“娘粉儿!娘粉儿!”
后边紧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念叨着:“小祖宗啊,慢点儿走,慢点儿走!”
“婶子。”方夏和李青梅朝着老太太打招呼。
见儿子和婆母过来,柳满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道:“想吃凉粉了?”
“嗯嗯,石头吃,吃娘粉儿!”小石头抱着柳满的腿摇头晃脑地撒娇。
旁边蹲着的李青梅和方夏齐齐都笑了,两人正琢磨着这个“娘粉儿”是什么,此时听柳满说完,才知道原来是凉粉。
李青梅过去揉了揉小石头的嫩脸:“小石头想吃娘粉儿啊?”
“是娘粉儿!嘟嘟,娘粉儿!”小石头一本正经大声说,还不忘又攀着柳满的腿往上爬,一时惹得大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柳满在衣服上随意擦擦手,抱起儿子道:“好好!爹爹这就回去给你买!还有啊,是姑姑不是嘟嘟。”
李家和吴家素来关系好,再加上李远山和吴大牛是好兄弟好哥们,论起来小石头就喊李青梅一声姑姑了。
一行人洗好衣服就起身准备回家了,有柳满这个性子爽朗的双儿,再加上小石头吵吵闹闹,一路上笑声不断,倒也热闹。
快走到家门口时,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吃力地抱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满满当当堆着脏衣服,急匆匆朝着河边走去。
她头上虽然包着布巾,却有好几缕头发乱七八糟散下来,遮住了枯黄清瘦的脸。
她走得快又低着头,没留神碰了方夏一下。
方夏不认识她,只快速往旁边侧了侧身。
“青青去洗衣裳?”柳满问道。
迎面而来的女子这才停下脚步,有些恍惚地抬起头,这下众人都看清了她脸上的淤青,本就清瘦的人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下一般,怀里还抱着一个快把人遮住的木盆,怪不得看不清路。
众人都有些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那女子向着方夏低声道了一声“抱歉”,又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垂着头往河边摇摇晃晃地走了。
“造孽啊!好好的闺女磋磨成这样子!”吴老太叹了口气,摇摇头抱着孙子回家了。
方夏又回头望了望,身后已经没有了那人的影子,他这些日子在李家住着,吃得饱穿得暖,家里人也待他和气,让他渐渐忘记了曾经受过的苛待,那些打骂挨饿的日子好像做梦一样,离他越来越远了。
今日路上碰见的这个女子,虽不认识,却不知怎么地,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待回到家,场院里李远山不在,这几天天气热,猪肉不好卖,村里人买的差不多了,李远山就会带着二弟去周边村子叫卖。
兄弟俩一般都是推着板车,猪肉不好存放,尽量是当天都卖出去最好。
方夏端着洗干净的衣裳去晾晒,见周秀娘正在园子里摘菜,便喊了一声“娘”。
秋老虎虽热,可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园子里的菜也到了下架的时候,长成熟的都要摘下来,吃不完可以切片或者切条,晒成干储存起来做冬天的口粮,没长成的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也成不了气候,便混着藤蔓一起拔下来喂牛。
周秀娘见方夏有些神思不属,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怎地了?”
“我们刚刚碰见隔壁的青青嫂子了,她也去河边洗衣裳呢,就是脸上都是伤。”李青梅嘴快,抢着说道。
“唉……”周秀娘不自觉叹了口气,语调中带着同情,“这孙青青也是命苦,怎么就嫁了这么一家人呢?可怜见的。”
周秀娘手里不停,边干活边和过来一起摘菜的方夏拉家常,旁边站着的李青梅也上手帮忙将拨下来的藤蔓捋顺摆整齐。
他们李家西边住着吴家,东边则是一片荒地,荒地过去几步远住着徐家,徐家三代单传,老两口就一个儿子叫徐宝,只比李远山小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