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洇微微动容,目光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赤血湖主:“……”
医仙:“……”
好浓的茶味。
“哼!”赤血湖主再看不下去,起身凭栏一跃,化作一道火红之影径直从阁楼之上飞掠而去。
夙厉微微阖上了双眼,鸦羽般的眼睫颤动,遮掩住了他起伏雀跃的心绪。
第一天的宗门大比暂时结束了。
夜晚,泠月阁。
夙厉被安置在筑梦居中休息。
他解开了自己的纱布,发现白天还狰狞可怕的伤口,现在居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体质还不错。
在他还是“粟粒”之时,每一年的冬天都会有几个熟悉的乞儿面孔从街上消失,他们就像是融化后的雪,连死都没得半点痕迹。
粟粒曾觉得自己迟早也是其中的一员,甚至有一次,他在捡垃圾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腿,摊在桥下动弹不得,他望着那冬日里格外蓝盈盈的天,觉得自己应该也快了。
然而他等啊,等啊,足足等了好几天,等到嘴唇发干,等到寒冷刺骨,最后的最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
他就这样拖着病腿,又活过了那个冬天。
“命可真硬!呸!”
另一个流浪老头儿本想捡他死后的家当,发现他居然还会恢复,气得啐了几口,拖着拐杖飞快地走远了。
夙厉知道自己命硬,知道自己受了伤恢复也快,所以才在挡住发狂鸾鸟时,刻意伤得深了些。
只要师尊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久一点……
夙厉勾起了唇角。
只是这样的恢复到底还是极为耗费体力的,夙厉便想去小厨房找点灵果。
陆洇寝殿内,他正跌坐空中,转动着冰尘镜。
因为昨夜手滑,不小心搞成师尊投影,他的养魂咒就用错了,今晚他势必无眠,务必要为两个投影神魂巩固滋养才行!
镜子如月光般转动,很快出现了一道火红如风的剑修身影!
于是就在途径陆洇寝殿时,夙厉不经意地抬眼,却看见一道红黑影子,飞入了陆洇房间!
那影子自带灼热剑意,飞过的地方,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有些扭曲。
是赤血湖主吗?!
他白天不是还在生师尊的气么,怎么晚上居然还敢找过来?!
夙厉黑了脸。
很快,恼人的铃声就跟着响了起来。
急促震颤的铃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被狂风暴雨抛打着的小舟,也昭示着谁在释放着自己的怒气。
毫不温柔,毫无怜惜,而铃铛的主人就只能被动的承受,脆弱地摇着头却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反抗。
【“还想要求救么?跟谁?医仙?”声音的主人恶劣地询问,下一秒带着剑茧的粗糙手指就塞入了他的口中,将话语全部堵住。
唇边小痣被粗暴地吮咬着,利齿在新雪般的肌肤上留下绯红,泪水从挣扎之人的眼中滑落,又被翻卷入口中……】
夙厉垂下眼睛,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幻想,也许铃声只不过是因为房内之人在舞剑对打。
自己是有病的。
谁知道呢?
他捏住火红的灵果,任由汁液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滴落,又被自己舔去。
他抬起眼睛,里面很沉沉的都是阴翳,他就放任自己这样听着铃声,面无表情地嚼着灵果。
铃声渐渐停歇。
夙厉也走出了小厨房,抬眼看到那黑影满意离去。
“呵。”夙厉发出一声轻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说到底,赤血湖主也是师尊的道侣吧,就算是生气,也可以自由出入师尊的寝殿。
而自己呢?看似每日陪伴在师尊身旁,可是师尊于他,宛如水中明月的倒影,捞都捞不起来。
枉费他无数心机,赤血湖主还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抬眼望着升至中空的明月,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踏月而来,打着青伞飘忽而下,一路如风般飘去了师尊寝殿的窗中。
不多时,铃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铃声便如同潺潺溪水,温柔拍打着岸边,却拥有将顽石打磨得毫无棱角的长久力量。
夙厉瞳孔缩小又张大。
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本以为自己能逐渐接受师尊的另一面,可是到底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他。
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师尊的一碗水,端得可真平。
道道灵息从窗中渗出,带着草木的芬芳,带着桂花的味道,缠绵地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这是元婴期大能才能有的灵息。
夙厉震动着瞳孔:
若是我也那般强,师尊……是不是也会多看我一眼?
若是我也那般强,是不是……我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夙厉:心机白耍了!好气!
第9章 第九个狗男人(修)
草木与桂花的灵息交融,带起浓浓春意,像是春日已至,寒冰终究被融化作潺潺溪水,柔软地环抱着青山。
细雨如珠如线,浸润干涸冰冷已久的大地,让大地也逐渐焕发生机,敞开自己拥抱起无微不至的细雨。
那是属于“医仙”的灵息吧?治愈又温和,就像这春雨。
饱尝了炽烈剑意之苦的师尊,也许会任由他吻去泪珠,舔舐遍体鳞伤的伤口,最终由一轮寒月转为一潭春水,随着细雨的频率舞动。
甚至伸出臂膀,柔软又顺服地投入他的怀抱,主动地献上自己的吻?
就像那颗桂花树一样,明明都在细雨中微微颤抖,却依旧颤巍巍地探出枝条,想要更多。
充满依恋的,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的师尊……
那是自己不可能见到的柔软姿态。
夙厉合上了眼睛,眼前和心底都是一片浓黑。
强烈的念想,又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起来:
他想要,看到不同姿态的师尊。
无论是求饶的,还是依恋的,他统统想要!
他突然神思清明:
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
或许不是师尊端水,而是这两位早就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却不曾戳破。
只是因为,他们都不可能放手,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而师尊也不曾明确选择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那为何他不可以呢?
只要他足够强,只要他也迅速晋升元婴,再跻身合道,师尊,一定也可以接受他的!
必须可以!
现在,他能做的,唯有暂时忍耐,再忍耐,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房间内,当第一缕晨曦照入,陆洇也结束了为两份神魂的养护。
他垂手坐着,望着日光在桃木矮几上划过金黄的影子。
回想起夙厉短期之内接连两次受伤,一次被魔修洞穿胸口,一次又被鸾鸟弄伤,这其中是否有天道插手?
灭世之劫近在咫尺,需得尽快为他炼制本命神剑才可。
陆洇垂下双眸,本名神剑的剑坯他倒是已有了打算,极意谷那边有个秘境,是否能以飞星坊合作探索的名义,让极意谷打开秘境作为最后的赛场?
这样想着,他指尖微动,几朵传讯霜花从他的指尖飞出,飞往不同的方向。
第二天,陆洇传讯叫来夙厉。
泠月仙尊仍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秘密。
他的声线如冰般清澈:“极意谷已经处罚了他们的新秀,同时也决定开启收敛已久的秘境,以补偿你这次的意外受伤。
青澎秘境已有百年未曾开启,其内天材地宝不在少数,能进入也是难得。”
“能牵动如此大的机缘,弟子惶恐,只是……”陆洇状似自然地问,他脸上是任谁也挑不出错的无辜,唯独眼底带着些许深沉,“未曾见到医仙大人出入泠月阁,这是何时商议的决定?”
泠月仙尊有一瞬间的僵硬,竟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唇,才道:“是你……师祖做主的,为师也是才接受了通知。”
说着便赶他走:“快去准备吧,我们要搭乘飞舟前往无心海开启秘境。”
夙厉便“乖巧听话”地点头:“诺。”
只不过一转头,夙厉便微微翘起了唇角:哦……原来师尊说谎时,会有咬唇的小动作。
呵,师尊知不知道,他那冰白色的淡唇,每次被咬一下,便会渗出一抹嫣嫣的水红来?
迟早有一日,他要教这双淡唇,染遍那种红色,看他——还敢不敢再说谎。
不日,凌华宗,赤血湖和极意谷三大门派,便各自乘坐飞舟,前往那传说中的青澎秘境入口!
三大门派中,赤血湖的飞舟呈一柄巨大青铜飞剑状,飞剑周围还有数十“护剑长老”御剑相随,每日卯时一换,道道飞剑闪着凛凛威势,裹挟着中央的青铜飞剑,剑尖处一往无前,破开云霞,势如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