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跑?我可以解释的。”跑得太急,郁宁安还在大喘气,“听我说完不好吗?”
岑微想抽回自己的手,被郁宁安紧紧攥着,索性甩了一下,总算挣开了。
正要说话,突然之间,一片雪花坠落眼前。
重重的阴晦云层下,漫天雪花纷乱,降落人间。
这是潞城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郁宁安渐渐平复了喘息,之前明明很期待这场雪的,真到眼前,甚至是跟岑微一起见证了今冬这场初雪,却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
都说一起看初雪的两个人会永远不分离,他要是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会挨打吧?
岑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碰到这么——这么浪漫的场景,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头脑乱乱的,对自己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嫉妒心,几乎有些慌乱和陌生。
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刻,都会令他慌乱不已。
“她是——那个女生是粟米的朋友。马上就到你生日了,我想给你买点生日礼物,又不懂这些,就去问粟米……结果她说她也不懂,但她朋友很懂这些,就——我只是想给你好好过次生日,之前害你受伤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岑微说:“我没让你对不起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没这样想过,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干吗非要抓着那件事不放,就当都过去了不行吗?”
“因为我想过!”郁宁安大声压住岑微的尾音,“我自己这么觉得——我单方面这么觉得,不行吗?我想欠着你的,不行吗?为什么你总是想要摆脱我,难道我真的很像一个累赘吗?又笨,又很危险,总是给你带来麻烦,是这样吗?”
“谁想要摆脱你了?……你为什么每次都在那里自说自话,之前也是,谁说不要你了?每次你这么说,我都会怀疑我自己,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是不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你是故意的吗?让我内疚,让我总是考虑你的事,你觉得好玩吗?”
“因为你就是可以随时不要我啊!”
郁宁安低喊道,抓住了岑微的肩膀。
“你是师兄——是岑微岑科长,是我的带教老师,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吃你的、住你的,被照顾、被爱护,都是你给的。你可以随时不要我,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就只能求着你,别扔下我……难道不是这样吗?我说错了?”
岑微越听越生气,后退一步,腰身抵在了天桥围栏上。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郁宁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就算是揣测我,能不能也讲点道理?”
“那你能一直这样吗?你会谈恋爱,结婚,跟别人在一起,到时候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我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你自私!人不可以这么自私的,你本来也用不着一辈子围着我转……!”
“你就当我是自私吧。”郁宁安梗着脖子,气呼呼地将头一撇。“我没错!”
“你——!”
天桥那头,瞿逸言往这边看了看,追了过来。
“岑微?”
看到郁宁安,眼里明显都是惊讶,嘴里却说:“这么巧,小郁是吧,一个人出来的?”
“他不是。”岑微冷冷道。“他跟一个女生一起出来的。”
“……”
郁宁安完全不懂为什么岑微非要曲解自己的意思,刚刚不是解释过了吗?
他想当着瞿逸言的面再解释一遍,瞿逸言却一眼看到岑微靠在天桥栏杆上,身后就是滚滚车流。当即伸手揽住岑微的腰,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他带离,搂到自己身边。
“你俩干嘛呢,”他笑着,“小学生吵架啊?离得老远就听到你们声音了。”
“……不好意思。”岑微低声,“我本来只想出来走走的,结果让你等了这么久。”
“是等了很久,这不是出来找你了嘛。”
瞿逸言看起来好像并不介意,抬眼时打量了郁宁安一眼,松开手,拉开一点距离,这样说话更有空间。
“那,我们还吃饭吗?”大庭广众之下,他没有去牵岑微的手,只问话时稍稍靠近。
岑微点点头,却又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改口道:“算了,不吃了。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想自己调整一下。”
“没关系,我都行。”
“今天这顿我请,就当赔罪了。”
“岑微——”
“……对不起。”
说完扭头就走。
郁宁安本来全程跟个木桩子一样戳在那儿,现在看岑微走了,立刻拔腿要追。
瞿逸言一把拉住他:“诶你干嘛?”
“放手——”郁宁安回头怒视他,“我还没跟他说完呢!”
“你们科长现在正在气头上,追上去也是挨呲,嫌命长你就去追。”
“……”
郁宁安明白他说得对,那股劲儿一泄,垂头耷脸地停下脚步,不吭声了。
瞿逸言则向后一靠,抵着天桥栏杆,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他衔了一根,又顺手将烟盒递给郁宁安:“来一口?”
“我不会。”
瞿逸言就笑了一下:“跟你们科长一样。”
打火机咔嚓一声又一声,好像没点着。
他冲郁宁安招了招手:“帮我挡个风?”
郁宁安没说什么,靠近他身前,伸出手,帮忙拢出一小片空间。火光明灭,二人间近到吐息可闻,蓝色火舌升腾起来,照见了瞿逸言狡黠的眼神。
郁宁安这才发现,瞿逸言手里是那种防风打火机,哪儿用得着他挡。
“逗我有意思吗。”他说。
“有意思啊。”瞿逸言哈哈大笑,烟点着了却没怎么抽,夹在指间,淡蓝色的烟气盘绕身侧,很快被寒风带走。“你没谈过恋爱吧?”
“没谈过恋爱又不犯法。”郁宁安没好气道,把那句“你管得着吗”咽了下去。
说到底人家也没做错什么,说话太带刺,多少显得有点小气。
……不过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跟瞿逸言聊天,真是见鬼,跟这家伙有什么好说的。
“谈恋爱可以算一门学问,有学得好的,也有学得差的。”瞿逸言说,“你觉得,自己学得怎么样?”
“我没学过。”
“那就是零分呗。”
“怎么就零分了?”郁宁安瞪大眼,“都没考试,就是零分?”
“刚刚不就考了一场吗?”
“……”
郁宁安一噎,心想那确实比零分还完蛋。
“岑微人挺好的,不过就算脾气再好,也架不住一个零分天天在眼前晃吧。”
瞿逸言轻掸烟灰,乜斜着看了郁宁安一眼,说:
“我想,岑微值得更好的。”
郁宁安抿着嘴忍了一下,最后实在没忍住,说:“你怎么知道什么才是更好的?”
瞿逸言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将没吸完的烟摁熄扔在里面,啪一声合拢,笑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
“走了。”
把郁宁安留在原地,后者愣了一会儿,才品出来瞿逸言临走前那个眼神的意思。
——别碍事。
郁宁安轻轻打开大门,蹑手蹑脚进了客厅,没人。
岑微卧室的房门紧闭着。
连小黑都被赶了出来,巴巴地蹲在玄关处望着他,尾巴一摇一摆,似乎是在质问,怎么得罪这间房子的主人了。
郁宁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傩神解释,他现在正愁别的问题:他跟岑微之间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因为他们不仅住在同一屋檐下,还是办公室对桌,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关系搞这么僵,跟死缓有什么区别。
所谓师徒关系,就是即使吵了架,也得一起去同一个单位上同一个班的意思。
可他站在岑微卧室门口,手指悬在门前,怎么也敲不下去。
进去之后说什么呢。他甚至还没理解,为什么今天会在外面跟岑微大吵一架。好像只是看着岑微生气、失望的表情,有些话不知不觉就全冒了出来。
有时候想对岑微很好很好,哪怕付出一切也没关系。有时候又觉得对方可恨,自己可恶,为什么不能只看着他,难道自私和贪心这种东西,他一点都不能有吗?
落地窗外,雪还在下。
不知道岑微在房间里面干什么。
郁宁安望着窗外那场薄雪,心绪浮动,看得出神。
会跟他一样,在看同一场雪吗?
……忽然之间,他想就这么待在岑微身边,很想很想。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一起看雪,那也很好。
一辈子只围着一个人打转,真的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个情敌疑似段位有点太高了(擦汗)小郁你……你……
自求多福吧!唉!
看两个笨蛋吵架还真是微妙呢……
第43章 仙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