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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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秦望舒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摇头晃脑地东张西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妈妈,我要那个!”
    “妈妈,你看这个!”
    “妈妈,那个叔叔在变魔术!”
    陈知许走在秦望舒旁边。
    他没有看那些摊子,也没有看那些红红绿绿的灯笼。
    他看的是秦望舒。秦望舒的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他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糖葫芦的糖衣,亮晶晶的。
    几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她们看见陈知许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融化的金子,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她们没见过这样的人,没在人间见过。
    “excuse me?(打扰一下)”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用英文开了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where are you from?(你来自哪里?)”
    秦望舒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在看他们。
    陈知许的表情没有变,他没有回答那个女人的问题,甚至没有看她。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握住了秦望舒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紧紧的。
    他把秦望舒的手举起来一点,不是故意显摆的那种举,是很自然的、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动作。
    秦望舒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滚烫的。
    “we‘re together.(我们是一起的)”陈知许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看着秦望舒,没有看那个女人。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着,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对同伴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是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那种笑。
    秦望舒的脸有点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陈知许握着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你干嘛?”秦望舒小声说。
    “宣誓主权。”陈知许说。
    秦望舒的脸更红了。“谁的主权?”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把秦望舒的手握得更紧了。
    陈许珩举着糖葫芦跑回来,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自己的小胖手抓住秦望舒的另一根手指。
    “我也要牵。”
    秦望舒被他抓住了食指,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像一个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的重要人物。
    陈许珩的糖葫芦上的糖衣化了,滴在秦望舒的手背上。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陈许珩。”
    “嗯?”
    “糖葫芦滴我手上了。”
    陈许珩凑过来,伸出舌头,把他手背上的糖衣舔掉了。
    秦望舒看着手背上那滩口水,沉默了三秒,认命了。
    陈知许拿出纸巾,把秦望舒的手背擦干净。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甲缝都擦到了。
    擦完之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握住秦望舒的手。
    十指相扣,和刚才一样紧。
    陈许珩在河滩上放河灯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了水里。
    左脚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半截,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哭,他把河灯稳稳地放到水面上,看着它飘远,才转过头来。
    “妈妈,我脚湿了。”
    秦望舒蹲下来,把他的鞋和袜子脱了,脚冻得红红的,像两根小胡萝卜。
    陈知许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陈许珩脖子上。
    围巾很长,绕了好几圈,把陈许珩的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蓝眼睛。
    他蹲下来,把陈许珩背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两只小手搂着自己的脖子。
    陈许珩的脸贴着陈知许的后颈,金色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子,痒痒的。
    “爸爸。”
    “嗯。”
    “你背我去哪儿?”
    “回去。换鞋。”
    “我不想回去。我还要看烟花。”
    陈知许没有说话,仍然往前走。他背着陈许珩,沿着河滩继续走。
    秦望舒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被陈知许握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烟花在天上炸开了。红的,金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陈许珩在陈知许背上仰着头看,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秦望舒也抬起了头。
    陈知许没有看烟花,他在看秦望舒。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双蓝眼睛照得很亮。
    秦望舒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河面上的风好像停了,鞭炮声也远了,连烟花都慢了半拍。
    陈许珩夹在他们之间,他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蓝眼睛。他看着烟花,又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好幸福啊。”他说。
    陈知许没有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秦望舒没有看他,但握紧了陈知许的手。
    第103章 番外三;鸡飞狗跳
    陈许珩的年纪到了。
    不是那种到了某一个日子就忽然长大的到了。
    他一天天在神界扑腾,把老麒麟的胡子编成了中国结,把凤鸾的尾巴染成了彩虹色,把金毛吼的窝改造成了三层小别墅。
    金毛吼哭着跑到殿前告状,说他一觉醒来家没了。
    陈知许揉了揉太阳穴,秦望舒把脸埋进了手里。
    “送他去人间上学吧。”秦望舒说。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总比把神界拆了强。”
    陈知许沉默了片刻;“那就去。”
    他们想过送普通小学。但陈许珩那头金发和蓝眼睛实在太扎眼了。在神界没人觉得奇怪。到了人间,走到哪都有人多看两眼。秦望舒不想让他从小就被围观。
    于是挑了一所国际学校。
    学费很贵,贵到秦望舒看到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但陈知许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陈许珩第一天去就被教室里的白板吸引了。
    能写字,能擦掉,能投影。他站在白板前面研究了十分钟,用马克笔画了一只猫。
    老师走过来,笑着说“你画得真好”。
    陈许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英文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许珩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叫陈许珩。”
    老师又笑了。那笑里没有惊奇,没有探究。就是很普通的、老师对学生的那种笑。
    秦望舒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成绩还好。拼音学得快,字也写得工整。老师在家长群里表扬他,说“陈许珩同学听课认真,作业完成得很好”。
    秦望舒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陈知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到了三年级,事情变了。
    加减乘除来了。
    陈许珩第一次把数学卷子带回家的时候,秦望舒正在厨房煮汤。
    陈许珩把卷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就跑了。秦望舒擦干手走过来,拿起来一看。
    38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38分,没错。
    那天晚上,陈知许坐在陈许珩旁边,辅导他做数学题。
    题目是“小明有12个苹果,分给4个朋友,每人能分到几个”
    陈许珩想了想,说“小明为什么要分苹果”
    陈知许说“这是题目”,陈许珩说“他自己不吃吗”
    “他吃。他分完了再吃。”
    “那他可以不分啊。自己吃12个多好。”
    陈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每人能分到几个?”
    陈许珩低头看着本子,写了一个“4”。
    陈知许看了一眼,说不对。陈许珩又写了一个“6”。
    陈知许说你再算算。陈许珩想了很久,在草稿纸上画了12个圆圈,又画了4个方框。
    他画了擦,擦了画,最后在括号里写了一个“3”。
    陈知许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3”看了好几秒。
    “12除以4等于3。”陈知许说,“对了。”
    陈许珩的眼睛亮了;“我算出来了!”
    陈知许翻到下一页。题目是“一笼包子有6个,5笼包子一共有几个”。陈许珩连笔都没拿,直接说“我吃不完”。
    “没让你吃。让你算。”
    “算出来又吃不到。”
    陈知许把笔递给他;“算。”
    陈许珩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括号里写了一个“30”
    陈知许说对了。陈许珩把笔一放,从椅子上跳下来,说“那我去吃包子了”,就连忙跑走了。
    秦望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汤,看着陈知许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张38分的数学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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