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舒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摇头晃脑地东张西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妈妈,我要那个!”
“妈妈,你看这个!”
“妈妈,那个叔叔在变魔术!”
陈知许走在秦望舒旁边。
他没有看那些摊子,也没有看那些红红绿绿的灯笼。
他看的是秦望舒。秦望舒的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他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糖葫芦的糖衣,亮晶晶的。
几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她们看见陈知许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融化的金子,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她们没见过这样的人,没在人间见过。
“excuse me?(打扰一下)”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用英文开了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where are you from?(你来自哪里?)”
秦望舒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在看他们。
陈知许的表情没有变,他没有回答那个女人的问题,甚至没有看她。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握住了秦望舒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紧紧的。
他把秦望舒的手举起来一点,不是故意显摆的那种举,是很自然的、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动作。
秦望舒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滚烫的。
“we‘re together.(我们是一起的)”陈知许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看着秦望舒,没有看那个女人。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着,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对同伴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是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那种笑。
秦望舒的脸有点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陈知许握着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你干嘛?”秦望舒小声说。
“宣誓主权。”陈知许说。
秦望舒的脸更红了。“谁的主权?”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把秦望舒的手握得更紧了。
陈许珩举着糖葫芦跑回来,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自己的小胖手抓住秦望舒的另一根手指。
“我也要牵。”
秦望舒被他抓住了食指,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像一个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的重要人物。
陈许珩的糖葫芦上的糖衣化了,滴在秦望舒的手背上。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陈许珩。”
“嗯?”
“糖葫芦滴我手上了。”
陈许珩凑过来,伸出舌头,把他手背上的糖衣舔掉了。
秦望舒看着手背上那滩口水,沉默了三秒,认命了。
陈知许拿出纸巾,把秦望舒的手背擦干净。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甲缝都擦到了。
擦完之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握住秦望舒的手。
十指相扣,和刚才一样紧。
陈许珩在河滩上放河灯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了水里。
左脚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半截,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哭,他把河灯稳稳地放到水面上,看着它飘远,才转过头来。
“妈妈,我脚湿了。”
秦望舒蹲下来,把他的鞋和袜子脱了,脚冻得红红的,像两根小胡萝卜。
陈知许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陈许珩脖子上。
围巾很长,绕了好几圈,把陈许珩的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蓝眼睛。
他蹲下来,把陈许珩背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两只小手搂着自己的脖子。
陈许珩的脸贴着陈知许的后颈,金色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子,痒痒的。
“爸爸。”
“嗯。”
“你背我去哪儿?”
“回去。换鞋。”
“我不想回去。我还要看烟花。”
陈知许没有说话,仍然往前走。他背着陈许珩,沿着河滩继续走。
秦望舒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被陈知许握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烟花在天上炸开了。红的,金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陈许珩在陈知许背上仰着头看,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秦望舒也抬起了头。
陈知许没有看烟花,他在看秦望舒。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双蓝眼睛照得很亮。
秦望舒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河面上的风好像停了,鞭炮声也远了,连烟花都慢了半拍。
陈许珩夹在他们之间,他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蓝眼睛。他看着烟花,又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好幸福啊。”他说。
陈知许没有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秦望舒没有看他,但握紧了陈知许的手。
第103章 番外三;鸡飞狗跳
陈许珩的年纪到了。
不是那种到了某一个日子就忽然长大的到了。
他一天天在神界扑腾,把老麒麟的胡子编成了中国结,把凤鸾的尾巴染成了彩虹色,把金毛吼的窝改造成了三层小别墅。
金毛吼哭着跑到殿前告状,说他一觉醒来家没了。
陈知许揉了揉太阳穴,秦望舒把脸埋进了手里。
“送他去人间上学吧。”秦望舒说。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总比把神界拆了强。”
陈知许沉默了片刻;“那就去。”
他们想过送普通小学。但陈许珩那头金发和蓝眼睛实在太扎眼了。在神界没人觉得奇怪。到了人间,走到哪都有人多看两眼。秦望舒不想让他从小就被围观。
于是挑了一所国际学校。
学费很贵,贵到秦望舒看到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但陈知许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陈许珩第一天去就被教室里的白板吸引了。
能写字,能擦掉,能投影。他站在白板前面研究了十分钟,用马克笔画了一只猫。
老师走过来,笑着说“你画得真好”。
陈许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英文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许珩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叫陈许珩。”
老师又笑了。那笑里没有惊奇,没有探究。就是很普通的、老师对学生的那种笑。
秦望舒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成绩还好。拼音学得快,字也写得工整。老师在家长群里表扬他,说“陈许珩同学听课认真,作业完成得很好”。
秦望舒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陈知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到了三年级,事情变了。
加减乘除来了。
陈许珩第一次把数学卷子带回家的时候,秦望舒正在厨房煮汤。
陈许珩把卷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就跑了。秦望舒擦干手走过来,拿起来一看。
38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38分,没错。
那天晚上,陈知许坐在陈许珩旁边,辅导他做数学题。
题目是“小明有12个苹果,分给4个朋友,每人能分到几个”
陈许珩想了想,说“小明为什么要分苹果”
陈知许说“这是题目”,陈许珩说“他自己不吃吗”
“他吃。他分完了再吃。”
“那他可以不分啊。自己吃12个多好。”
陈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每人能分到几个?”
陈许珩低头看着本子,写了一个“4”。
陈知许看了一眼,说不对。陈许珩又写了一个“6”。
陈知许说你再算算。陈许珩想了很久,在草稿纸上画了12个圆圈,又画了4个方框。
他画了擦,擦了画,最后在括号里写了一个“3”。
陈知许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3”看了好几秒。
“12除以4等于3。”陈知许说,“对了。”
陈许珩的眼睛亮了;“我算出来了!”
陈知许翻到下一页。题目是“一笼包子有6个,5笼包子一共有几个”。陈许珩连笔都没拿,直接说“我吃不完”。
“没让你吃。让你算。”
“算出来又吃不到。”
陈知许把笔递给他;“算。”
陈许珩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括号里写了一个“30”
陈知许说对了。陈许珩把笔一放,从椅子上跳下来,说“那我去吃包子了”,就连忙跑走了。
秦望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汤,看着陈知许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张38分的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