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也默默移开了。
面前是三个……妆容极其夸张的女子。厚重的底妆白得像墙皮，两团艳红的腮红几乎要飞到太阳穴上去，睫毛被刷得又粗又长，唇妆更是又红又厚。
“两位前辈……”
宇髓天元转过头，看向严胜和缘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你们的衣服也准备好了……”
“我拒绝。”
严胜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缘一也不可能让你画的。”
宇髓天元不死心，极力劝说：“但是这个是潜入进去打探情报的最好方法了！只有混入艺伎之中才可能得到鬼的消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严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宇髓天元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不要再吵兄长了。”
缘一忽然开口。
他看向宇髓天元，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去便是。兄长我自有方法带他进去。”
“可以可以可以！”宇髓天元连连点头，见好就收，“有缘一前辈帮忙，肯定没问题！”
严胜微微皱眉，看向缘一。
“缘一，你是自愿的吗？”
他不想让缘一迁就。
缘一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凑到严胜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严胜听完，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宇髓天元好奇得要死，想知道缘一说了什么，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问。
片刻后，缘一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然后——
表情各异。
炭治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善逸直接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厉害。
伊之助倒是很直率：“好奇怪！”
宇髓天元闭上眼睛，用力点头：“挺好的，挺好的……”
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自我催眠。
缘一穿着那套女式和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说实话，衣服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缘一的身高和气场。他站在那儿，就算穿着女装，也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柔美，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严胜看着自家胞弟，目光微微闪动。
“过来。”他说。
缘一乖乖走过去。
严胜伸手拿过宇髓天元面前的化妆品，声音淡淡的。
“我来为他化妆。”
宇髓天元愣了一下，随即识趣地退到一边。
严胜的动作很轻，很慢。
他用指腹蘸了一点胭脂，轻轻点在缘一的唇上，然后细细晕开。又拿起眉笔，一点点描摹他的眉形。
缘一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严胜，一眨不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喧嚣声。
过了好一会儿，严胜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好了。”
众人再看去——
这次的反应和上次完全不同。
缘一还是那个缘一，但因为妆容的问题，眉目间多了几分英气。那张脸本就生得俊美，此刻被恰到好处的妆容一衬，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女子的风韵。
只是……
有亿点点高大。
“好了好了！”宇髓天元拍了拍手，站起身，“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为了更好混入其中，你们得重新起个名字。”
他指向炭治郎。
“炭子。”
指向善逸。
“善子。”
指向伊之助。
“猪子。”
三人默默接受了这些名字。
最后，宇髓天元看向严胜和缘一。他的目光在严胜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缘一。
“至于缘一前辈……不如就叫缘子？”
第88章 变小
花街上。
灯笼的光晕连成一片，将夜色染成暧昧的绯红。弦乐声、笑声、觥筹交错的声音从两旁的楼阁中流淌出来，与脂粉的香气混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发酵。
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高大的男人——剑眉星目，额头上戴着亮晶晶的宝石发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华丽”的气息。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穿着女式和服，眉目英气，妆容精致，但那个头实在高得有些过分。再旁边，是三个矮小的……女人？
路人们纷纷驻足，表情复杂。
“那、那是女人吗？”
“中间那个高的……是女人吧？脸倒是挺好看的，但那身高……”
“不是，你看旁边那三个，那脸是怎么回事？那腮红是被人打了两拳吗？”
“嘘——小声点，他们往时任屋那边去了。”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宇髓天元面不改色，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三小只跟在他身旁。
缘一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议论声、目光，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那里原本应该握着另一只手。
但此时兄长在身后的箱子里。
一行人停在时任屋门前。
宇髓天元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打扰了——有客人来了——”
一个穿着素雅和服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看打扮，应该是这里的老板。
“欢迎光临……”女人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的目光在宇髓天元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向他身后，再移向更后面，最后又回到宇髓天元脸上。
“这、这些是……”
“啊，是这么回事。”宇髓天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这几个妹妹，想在贵处谋个差事。她们虽然其貌不扬，但干活还是很勤快的。”
老板娘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个矮小的身影。
她的嘴角抽了抽。
那是什么妆？那腮红是认真的吗？还有那个睫毛——是想在脸上画扇子吗？
“诶呀，这三个孩子……还真是丑啊……”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妥，连忙用袖子掩住嘴。
老板走上前来，擦了擦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为难。
“这个……我们店里确实偶尔会收新人，但是……”他委婉地开口，“实不相瞒，我们这里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对姑娘们的姿容还是有些要求的。这几位……恐怕不太合适。”
“这方面还请多通融一下吧。”宇髓天元的笑容不变，“若是老板娘能多加调教，也一定能发光发热的。而且——”
他话锋一转，侧身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缘一。
“如果两位愿意收下他们其中的一个，还可以多赠您一个哦。这位是缘子。”他特意加重了“赠”字的读音，“虽然长得有点高，可脸蛋还是很漂亮的。您仔细看看，这眉眼，这皮肤，比一般的姑娘可强多了。”
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对上缘一那张脸。
确实，单看脸的话，确实是难得的美人。
但是——
老板的目光从缘一的脸慢慢往下移，再往下移，然后仰起头，看向那几乎要碰到门框的头顶。
这、这也太高了吧？
老板娘也愣住了。她绕着缘一转了一圈，表情复杂。
“这身高……怕是没几个客人能接受啊……”
“话不能这么说。”宇髓天元面不改色地继续推销，“有些客人说不定就喜欢这种……高挑的。再说了，买一送一，多划算啊。”
“实在抱歉……”老板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拒绝——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老板娘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目光落在宇髓天元脸上，脸颊微微泛红。
老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宇髓天元那张脸，在灯光下确实……挺晃眼的。
“那就挑选一个吧。”宇髓天元仿佛没注意到老板娘的目光，笑容依旧灿烂，“真不好意思了，夫人，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老板娘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些，目光在炭治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中间那个。
那孩子看上去最老实，规规矩矩地站着，虽然脸上的妆惨不忍睹，但至少眼神干净。
“那就最中间那孩子吧。”
她指了指炭治郎。
炭治郎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我会努力工作的！”
宇髓天元满意地点点头，朝炭治郎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他转过身，对善逸和伊之助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