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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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为什么,为什么缘一永远都是这样?总是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令人震惊的话。
    缘一站在原地,看着突然沉默的严胜,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能听到兄长的心声,那些翻涌的酸涩与嫉妒,那些不甘与失落,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从来都不擅长说话,更不擅长安慰人。
    他只是觉得,兄长好像不开心了。
    那……如果兄长也会这种呼吸法的话,是不是就不会伤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缘一便立刻开口了。他看着严胜,语气认真地说:“兄长,我可以教你。”
    严胜猛地回过神,怔怔地看着缘一。
    教他?
    让缘一来教他?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严胜的心里。他一直以来,都是兄长,是那个走在前面,护着缘一,教缘一剑术,教缘一读书的人。可现在,却要让缘一来教他东西。
    他真的还能打败缘一吗?
    严胜的心里,充满了纠结。他渴望得到这种力量,渴望变得更强,渴望能追上缘一的脚步。可是,如果要靠着缘一的教导才能学会,那他的骄傲,又该置于何地?
    可如果靠自己感悟……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严胜的眉头紧紧皱着,心里的挣扎,几乎写在了脸上。
    缘一能听到他的心声,听到他的纠结与不甘。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然后,他握紧了木刀,抬头看向严胜,语气认真地说:“兄长,我根据这个呼吸法,自创了十三个招式,现在想展示给兄长看。”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了呼吸的节奏。
    严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急忙收敛心神,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缘一的身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见缘一的周身,再次腾起了那道赤红色的光芒。这一次,红光更加凝练,更加耀眼,像是一团真正的火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他的脚步轻轻踏动,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了人心上。紧接着,木刀挥出。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一招接着一招。
    十三个招式,没有一招相同。赤红色的光芒,在庭院里交织穿梭,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又像是一场庄严的祭祀。木刀挥动的破空声,与红光震颤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严胜站在原地,看得痴了。
    他忘了纠结,忘了嫉妒,忘了所有的情绪,眼里只剩下那道在阳光下舞动的红色身影。
    日光下的缘一,像是被一层神圣的光晕笼罩着。他的身形依旧清瘦,可那道红光,却让他显得无比高大。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仿佛他本就是为了这种力量而生。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神情,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红光的影子,像是盛着一片燃烧的太阳。
    那一刻的缘一,神圣得不可侵犯。
    仿佛是降临人间的神祇,带着救赎的光芒,却又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严胜的心里,只剩下一片震撼。
    他怔怔地看着,看着缘一完成最后一个招式,看着那道红光缓缓消散,看着少年收起木刀,转过身,朝着他望过来。
    阳光洒在缘一的身上,给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询问兄长,你看清楚了吗?
    严胜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缘一……一定是神之子吧……
    第20章 新月
    庭院里的日光渐渐西斜,最后一缕金芒掠过木刀的纹路,隐没在院角的树影里。
    严胜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握住木刀时的微麻感。
    缘一自创的呼吸法,以及那十三式招式,像是一幅炽烈的画卷,在他脑海里反复铺展。赤红色的光带,破空的锐响,还有少年周身那层近乎神圣的光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兄长,若是你想试试,我可以把调整呼吸的诀窍说给你听。”缘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依旧是那般干净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他站在树影下,清瘦的身形被暮色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轮廓,眼眸里盛着的,是毫不设防的信赖。
    严胜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缘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骄傲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心底最深处。让缘一教他——这个念头若是放在从前,他是万万不肯的。他是兄长,是那个走在前面,为缘一遮风挡雨,教他读书写字、练剑斩鬼的人。可现在,他却要仰仗着弟弟的指点,去参悟一种自己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力量。
    这种感觉,酸涩又憋屈,像是有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缘一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认认真真地讲解起来。他说,呼吸法的关键,在于让气息与周身的气流共振,让每一次吐纳都贴合着挥刀的节奏,“就像是……像是身体里有一团火,呼吸就是添柴,要让火燃得稳,燃得久,燃的旺。”
    他的比喻很简单,简单得近乎直白。
    可严胜听得一头雾水。
    他试着按照缘一所说的,调整呼吸的频率。吸气时沉丹田,呼气时凝指尖,可任凭他怎么努力,胸腔里翻涌的只有寻常的空气,别说什么红光,就连一丝异样的暖流都感受不到。
    缘一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担忧。那双清澈的眼眸,能轻易看穿他所有的窘迫与急躁。
    这份担忧,像是又一根针,狠狠刺了他一下。
    严胜猛地收了势,木刀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垂着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我再试试。”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接下来的日子,严胜像是着了魔。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站在了庭院里。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寒气浸骨,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挥刀,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呼吸,木刀劈开空气的声响,成了这方小院里唯一的旋律。
    缘一总是默默地陪着他。有时会递上一壶温水,有时会坐在树下,安静地看着他练习。
    可他就是做不到。
    缘一说的那些诀窍,明明字字清晰,可落到他身上,却像是镜花水月,抓不住半分要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招式愈发纯熟,力道愈发沉稳,可那所谓的“气息共振”,那道象征着呼吸法的赤红色光芒,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清晨到日暮,从月升到月落。
    庭院里的地面,被木刀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浅痕。严胜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可他依旧寸步难进。
    那种无力感,像是潮水般,一次次将他淹没。
    他看着缘一,看着那个少年只是随意地挥挥手,就能引动赤红色的光芒,就能让木刀带着灼热的气息划破空气。那种力量,缘一得来如此轻易,轻易得就像是抬手摘下一朵花。
    可他呢?他拼尽了全力,耗尽了心神,却连一丝微光都未曾窥见。
    嫉妒的藤蔓,在心底疯狂地滋生,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勒得他几乎窒息。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缘一是他的弟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那种既骄傲又自卑,既不甘又无力的情绪,像是一团乱麻,将他的理智搅得粉碎。
    一直到第七天。
    严胜拄着木刀,站在庭院中央,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缘一,少年的身影被霞光笼罩着,温暖得像是一团火。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
    一只鎹鸦振翅飞来,停在了院中的晾衣杆上,猩红的爪子抓着一卷小小的信纸。它歪着头,冲着两人嘶声叫道:“主公召见——继国严胜!继国缘一!即刻前往主公宅邸!”
    严胜的动作顿了顿。
    主公召见?
    他和缘一加入鬼杀队还不到一个月,虽说斩杀了不少恶鬼,可还没到能被主公亲自召见的地步吧?
    缘一已经走上前,取下了鎹鸦爪子上的信纸。他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严胜,轻声道:“兄长,主公要见我们。”
    严胜点了点头,收起木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走吧。”
    两人跟着引路的隐成员一路来到主公的宅邸,穿过庭院,走进一间宽敞的和室。
    推开门的刹那,严胜的脚步微微一顿。
    和室的正中,端坐着鬼杀队的主公。而在主公的两侧,分坐着五个人。他们的气息沉稳锐利,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每一个人的腰间,都佩着一把日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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