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什么?
哪吒喉咙发紧,心脏疯狂跳动。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疯子,踩着尸山血海狂笑,鲜血溅在脸上都懒得擦,暴戾、凶残、毫无怜悯。那些妖怪临死前的惨叫,只会让他更兴奋。原来杀戮也会上瘾。
他从不后悔,也不愧疚。
可这一刻,他怕了。
怕敖丙知道那些画面,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自己满手血腥的模样,怕他……会觉得恶心。
可他说,他知道。
33
从锁妖塔回来。
哪吒仰面躺在榻上,上身赤裸。看着敖丙红着脸盘腿坐在身侧面壁。
他翻个身,支着下巴看向敖丙,“你不是说要找我聊正事儿?来了你又面壁思过。”
“哪吒,你把衣服穿上。”
敖丙想与哪吒研究一下为龙族平反的事。
哪知哪吒一进来就把上衣脱了,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
“我浑身上下你哪没看过,不穿。”哪吒听说敖丙找他,是又沐浴又抹香,收拾的干干净净,他现在可是喷喷香啊!
那时候看和现在能一样吗!敖丙两眼一闭,只觉得耳尖发烫。
哪吒见他害羞,反倒来了兴致,故意凑近逗他,“你不光看过,我浑身上下你好像都摸...”
“闭嘴...”敖丙回身直接去捂哪吒的嘴,别...别说了。
“你先穿好衣服!”敖丙又说了一遍。
哪吒知道他性子倔,扯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肩上,故意没系好衣带,露出大片胸膛:“行了吧?说吧,什么正事?”
敖丙这才转过身来。
可一抬眼,瞥见哪吒结实的肌肉,顿时又别开了视线:“是关于龙族,天庭以谋逆罪屠戮龙族,总该有证据。”
“就几封来往的信件,”哪吒正经了几分,他随手拢了拢衣襟,盘腿坐直了身子,“那些信我查过,笔迹确实是龙族几位长老的,但内容漏洞百出。说什么十日后举兵攻天,可连具体的部署都没有,就像临时编的。”
“更蹊跷的是,信中提到你姑姑敖闰的裂空爪,可她那十个爪子......都在我手里...”哪吒心虚地小声说道,看了敖丙一眼又迅速避开。
“什么?”敖丙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吒嘟囔:“那...我就打听打听你的消息,她不告诉我,我又不能揍她,我就给她指甲掰了...”
哪吒想起被混天绫五花大绑的敖闰,挺好看的女人,张嘴就骂人。
敖丙看着哪吒掏出十个裂空爪,整齐的摆在面前:“......”
“而且太快了。从定罪到天帝下旨派我出兵,不过半日,就像生怕有人发现破绽。”
现在想想,天帝这个旨意下的太快了,丝毫不给求情和通风报信的时间,不给一丝辩解的机会。
急匆匆的要给龙族定罪。
“可天帝在位这么久都没有动手,为何这时突然对龙族下手?”敖丙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我们龙族镇守海底炼狱千年,百姓视我们为妖孽而害怕我们,族中子民除施云布雨从未踏出过龙宫半步。自诩神明怜爱世人的神仙,因为忌惮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敖丙垂着头,银蓝色的发丝从肩膀滑落,挡住他泛红的眼睛,“我们龙族到底做错了什么...”
哪吒伸出手,轻轻搭在敖丙的肩上,声音难得的温柔,“龙族没有错。”
错的是这天道不公。
敖丙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拳头,“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
哪吒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敖丙身上,“天帝忌惮龙族的力量,怕你们威胁到他的地位。所谓的谋逆,不过是个借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天庭表面光鲜,内里腐朽不堪。天帝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不惜铲除一切可能的威胁,龙族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我们龙族千年的忠诚,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敖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他要为龙族讨一个公道。
“我们得先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龙族是被冤枉的。”
那些信件既然是伪造的,或许可以从笔迹入手,找出真正的伪造者。
哪吒见敖丙陷入沉思,突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哎呀,别想了,先睡觉吧!”说罢,竟直接扯掉刚披上的外衣,往榻上一倒。
“哪吒!”敖丙耳尖刚褪去的颜色又染了上来,“你、你起来!你回去睡...”
“困了困了,不回去了。”哪吒闭着眼,手脚摊开霸占了大半个床榻,嘴角却偷偷翘起。
小爷身材这么好,不信你两眼空空!
敖丙气得指尖发颤,一把抓起枕头砸在哪吒脸上:“走开!”枕头刚落下,混天绫在空中画了个圈,缠住敖丙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敖丙猝不及防被拉倒,整个人栽在哪吒身上。
哪吒趁机一个翻身,用胳膊困住他,“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哪吒,你耍赖!”敖丙挣扎间发丝散乱,又滑又顺扫在指尖。
哪吒原本还想逗他,却瞥见他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好想咬...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敖丙察觉到哪吒呼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顿时面红耳赤,“你往哪看!”
“敖丙,”哪吒一本正经,“你闻闻我香不香...”
敖丙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抬头凑过去闻,是莲花味混着淡淡的香味。
敖丙刚想说挺好闻的,猛然压下的唇将那句未出口的话尽数搅碎在纠缠的呼吸里。
敖丙的银蓝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衣领半敞露出大片肌肤,上面还带着零星的齿痕。
“明日再查证据,”哪吒扣住手腕抵在头顶,含住泛红的耳垂。
“今晚,玩儿点别的...”
第24章 这信一定是假的
三封书信,定龙族生死。
哪吒将信从凌霄殿取回来,他没想到会那么顺利。
天帝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本以为得拿着火尖枪指着他才能拿到。
敖丙捏着三封信指尖颤抖,信上熟悉的龙纹,是东海的标志,信纸的每一处纹路都含着东海秘法,旁人根本无法仿造。
信中字迹苍劲,每一笔都是敖光特有的笔锋。
“这不可能...”敖丙不可置信。
其中一封,信中言辞犀利,字里行间皆是对天庭的不满,甚至明确提及联合水族共谋大事,推翻天庭统治。若这信是真的,龙族便当真有不臣之心。
“这信真的是你爹写的?”哪吒见敖丙反应,有些疑惑。
敖光一向隐忍,甚至甘愿让龙族世代镇守海底炼狱,以换取天庭的信任。哪怕被天庭压榨那般,他也只想着偷灵珠让敖丙脱离海底炼狱。
哪吒有时候会和敖丙开玩笑,说敖光纯纯一个“笨蛋美人”。海底炼狱的钥匙就在他手里,他也不逃,也不跑,天天恪守本分、尽忠职守的抱怨天庭。这样的龙王,也会密谋造反?
“是,这信上是我父王的字迹。”敖丙的力道恨不得将信纸捏碎,他盯着那些字,试图要从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可无论他怎么看,那笔锋、那龙纹、甚至信纸上的东海秘法气息,都无一不在告诉他,这封信,确实出自他父王之手。
“这信一定是假的。”敖丙坚信。
“这信若是假的,”哪吒眸光一凛,“可谁能伪造得如此完美?连你都看不出破绽。”
敖丙再次仔细检查信纸,指尖划过龙纹的每一道纹路,端详每一个字,可结果依旧——信是真的。
“信纸、龙纹比较好弄到手,倒是字迹与龙族秘法,难道有人能模仿你爹的字?还会你家秘法?”
“这写的到底是‘反’还是‘饭’?” 哪吒拿着信左看看右看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写的看起来挺好,就是有的字不认识。
怪不得天帝给他信时那么痛快,原来都是真的。
———
桌案前,檀香缭绕,天帝正持笔挥毫。
一袭白衣,黑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慵懒随意。
眸若寒星,偏生眼尾缀着一点朱砂痣,垂眸时在缭绕烟缕中艳得惊心,又在抬眸时冷如刀刃。执笔的手骨节分明,每一个起笔落笔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那人的笔锋。起笔时的犹豫,转折时的力道,收尾时那微不可察的上挑。
“你看看朕写的如何。”天帝将写好的字轻轻搁在案上,唇角微扬。
侍立在一旁的仙官低头看去,只见那纸上字迹苍劲有力,笔锋赫然与东海的那位一致!
“陛下妙笔…不过陛下这字怎与以往不同。”仙官惊叹,又不敢明说。
天帝轻笑一声,指尖拂过纸面,龙纹与东海秘法的气息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