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58章

    方惟被许令遥和白鹇夹在中间,许令遥的另一边坐着贺景希。许令遥本来是想和贺景希一起把方惟夹在中间的,但是贺景希太痴迷白鹇这个偶像了,犹豫了半秒不到,就把位子让给了白鹇。许令遥本想再跟方惟换一下位子,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
    在方惟的记忆里,她和白鹇只是普通的笔友,白鹇教了她很多东西,还推荐给了她很多书,甚至可以说是亦师亦友。
    大概开心的也只有她了。
    白鹇已经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地叙阔了,言语间甚至淡得有些生疏,眼神虽一直落在方惟身上,却也都是淡淡的,毫不逾矩。
    许令遥却明白怎么回事。方惟之前就是这样,撩人不自知,白鹇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也被这只兔子撩得泥足深陷了。
    不行,火大,头疼。
    第52章 茕兔
    白鹇早慧。家学的渊源更给这早慧织了一层锦绣,打小开始,瞧谁都觉着有一股浊气。
    她便渐渐沉迷于去虚幻的故事里寻求完美的一切。
    大学去学了编导,虚幻的故事也瞧得多了,总觉得这世间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懒懒的。学校拉她凑数,去报了个市里的书法比赛,她也不怎么的,老师让去就去了。
    就这么遇见了方惟。
    她见人见得多了,看谁都是一眼略过,却忍不住反复去瞧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身上有一股她只在书里读到过的感觉,举止优雅端庄,绝不是小户人家能教养出来的,神情却又带着细微的惶恐和不谙世事的天真,和童稚般对世界的好奇。一个小小的书法比赛,仿佛没见过似的,从入场开始就四下打量着。
    女孩儿好奇一切事物,却又独独怕人。谁从她旁边路过,她都要回避一下,侧身微微闪躲开,又规矩地站好,脚尖都并在一起。优雅,大方,无邪,娇怯。
    种种不合理的气质杂糅在一起,却在女孩儿身上体现得恰到好处。
    她主动去问安了,女孩儿叫做方惟。
    白鹇的家族历朝历代兴衰起落却从未断绝,她从小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有了一种沧桑阅尽的淡然,对世人俗事难免有疏离之感,方惟也有这种感觉,却和她的疏离完全不一样,她自己是书读得多了,人也见得杂了,便慢慢心生了离意,方惟却仿佛从来没有到过这个世界,对一切都有些不熟似的。
    像个山中刚刚修炼成精的小动物。
    白鹇当时就在想,这是哪家的深闺小姐,养得这样细致。她看人很准,方惟单是那一身行头也非出自寒门小户。
    比赛结束后,她们便开始了书信往来。在这个时代,手写的书信反而是很新奇的交流方式了。
    但她们乐此不疲。
    她们什么都聊,琐碎的日常,各自的专业,看了哪些书,诗词歌赋,古今中外的文章,论道,论茶。白鹇当时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就已然很高,方惟虽是读文科的,却比不上她落地就开始的家传。她教了方惟很多很多,方惟有时候也会称她一声白老师。
    她们也会见面。总是白鹇去见她,方惟不爱到处走,总是要躲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似的,在学校里都得靠那个叫金宝宝的室友强行拖着才会到处去逛。
    好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不食人间烟火,纯粹得不像这个世间的女孩儿。
    她们往来了差不多两年,信封塞满了书房的藤箱,见字如晤。
    白鹇隐隐觉得自己笔下生出了些什么晦涩不明的意味。
    而她在出国之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却仿佛在嘲弄她似的。她只记得几句最讨厌的话,往年里看到,都要嫌熏了眼睛。
    方惟说,自己需要很多很多钱,只能乖乖地嫁给这个有钱人了。
    呵,不过如此。
    她们便断了联系。
    只是,白鹇没有想到,她教会了女孩儿故纸堆上的风花雪月,女孩儿教会了她眉间心上的相思。
    惟。隔着人,看不见心。
    相思却透骨穿肠。
    晚宴散场,许令遥作为东道主,站在门口与众人辞别。方惟陪着站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撇下了她,去一边找到白鹇,两人单独说了一会儿话。
    贺景希逮着人来人往的间隙,忽地一嘴:“你说,要是白导真的撬墙角成功了,你岂不是相当于站在终点线还跑输了?”
    许令遥一寸一寸地拧过头,目露凶光。
    贺景希赶紧溜了:“我错了我错了。”
    方惟并没有说多久就回来了,继续挽着许令遥,送走了最后几位客人。
    许令遥又气又委屈,又舍不得甩开方惟,脑子里乱糟糟的,上车之后想也没想,就跟司机说了一声:“回家。”
    司机将她们送回了半山别墅。
    微妙的尴尬开始蔓延,两人一路上各自想着心事,都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再要说什么,也不好说了。
    时间仿佛真的回到了告白的那天晚上。方惟有些感慨,忍不住在花园里徘徊了一会儿,她还能闻到一缕浅淡的百合香味,只是找不到花了。或是天黑了找不到,或是已经凋谢了。
    许令遥心事重重的,脑子里也翻江倒海,连带着胃也难受。那天晚上喝那么多都没事,现在却想吐。
    白鹇有一次敬酒的时候,眼神淡淡扫过了她和方惟的指尖,有些奇怪地瞧了方惟一眼。
    方惟仿佛和这个人有心灵感应似的,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种默契,令人非常不舒服。
    很晚了,两人收拾完,就默不作声地上床躺着了。方惟很快睡熟了,许令遥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还在想着白鹇。
    她想起了还在失忆的时候,金宝宝就提到过有这么个人,把方惟迷得神魂颠倒。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地把方惟带了出去,亲自送到了那个鸟人面前,想到两人握手,方惟任由这个人抓那么紧,还含笑对视着,浑然忘我得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许令遥恨恨地咬着牙。
    万幸方惟看着一切如常的样子。想想也是,方惟和自己结婚了这么多年脑子都没开窍,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明白了喜欢是怎么回事,当年怎么可能对白鹇有兴趣?金宝宝说的神魂颠倒,多半是被才气给迷的,也可能是那张脸。许令遥努力地回想着白鹇的样貌,还真的越想越模糊,乍一看很是惊绝,却想不起细节,只有一双眉眼令人印象深刻,那一抹轻愁缠绕着,真的很有让人上前听她细说心事的冲动。
    如果她肯细说的话。
    蓦地又想起自己失忆的时候,方惟就这样任由自己百般纠缠,也许方惟就是喜欢献爱心呢?
    牙都要咬碎了。
    许令遥又开始发挥自己的传统艺能,偷窥人家的社交账号。
    白鹇的微信她还没有加,只能去翻了翻博,虽然是个私人号,却都是一些团队运营的内容,她刷了半天,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正要退出的时候,却看见博主更新了,转发了景耀官方发的今晚的大合照,配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茕茕白兔。
    许令遥这个胸无点墨的,四个字只认识一半,偏偏认识的那一半就已经戳到了肺管,当下更是怒火中烧,还不得不复制了去搜索。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又点回那条博文,评论区已经炸了,有庆祝失踪人口回归的,有猜这是新片名的,也有人把她搜到的那句诗贴上来的。
    更有一位高人在后面续了一句:奈何故人着新衣,嫁作他人妇。
    许令遥眼珠子都要裂了,心想要是白鹇敢给这条评论点个赞的话,她就取消合作。
    她几乎一晚上没睡,而白鹇什么都没做。
    许令遥真的上火了,早上起来就痛得龇牙咧嘴的,牙龈都肿了,还长出了两颗溃疡。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今天连班都不想去上了。
    张妈很久没有见到两人回来吃饭了,特别高兴,哼着小调煮了粥,还做了好些就粥的小菜,一大早就摆了一桌子。
    许令遥哪里吃得下去。她盛了半碗白粥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嘶一声。
    张妈开心,话也多了,看她只喝粥,有些奇怪:“小姐的口味怎么和方小姐一样清淡了?”
    方惟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哪有这么清淡。你别只喝粥啊,吃点菜,这么多都叫我一个人吃吗?”
    许令遥摇摇头。她牙龈肿成这个样子,一咬就疼,喝粥都要避着溃疡呢,哪里嚼得动菜。
    方惟想了想,想不明白:“大清早的又闹什么脾气。”
    许令遥哼了一声,有些委屈。
    方惟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的,以前不是都有话直说吗,现在怎么都要自己去猜呢?也是。不爱了,是不一样了。
    看方惟不说话了,也一点都不关心自己,许令遥更委屈了,龇着个牙给她看,然后控诉:“我上火了。”
    方惟怪道:“你昨晚也没喝多少啊?”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