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
他奇怪地摸了摸脸,但什么都没发现……明明还是一如既往帅气嘛。
张崇若无其事摆手:“没事,是我不小心走神了。”
心下里,他几乎苦笑。
可以确认了,自己对正常男人并没有特殊的癖好。但是之前昏沉之中,不知为何,却总是梦到……梦到一些……绮色画面,而且,对方很明显是个跟自己一样的男子。
张崇感到既困惑,又迷茫。
自己怎么会喜欢男人?断袖之癖虽然古来有之,但是根本不合礼法,自己先前也没有任何走入歧路的迹象……这根本绝不可能!
正惊疑不定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打开院门和脚步匆匆的动静。
“家主来了!”
张海楼忽然跳起,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新任族长吗?张崇不知他为何这样紧张,暗忖莫非是个严肃古板之人,需要严阵以待。
外间的屋门发出“嘎吱”轻响。
张崇莫名有些忐忑,坐直起身,掀身就准备下地行礼,同时,余光悄然扫向了进门的人影。自下而上快速掠过匆匆步伐、挺拔身形,直到意料之外过分年轻的俊秀面容……
“砰”一声巨响。
他裹着被子硬生生摔到了地上。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张海楼离得最近,此刻急忙弯腰侧身去扶摔在地上的男人,关切连连,唯恐当着家主面出了什么差错。
然而张崇恍若未闻,只一眨不眨望着进门的为首青年,心跳不安分地越跳极快。
……
还没进屋,张从宣远远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张海楼活跃跳脱,而另一个人虽然反应时而迟钝慢拍,话也不多,但吐字清晰声线平稳,听着状况还不错。
他忽而便有些近乡情怯。
越到门前,越是忐忑,张从宣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抗拒又想要确认的心情,几乎是刻意看着地面走近跟前,才终于抬头。
然后就见,张崇像看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一样,呆呆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眸中满是惊诧与陌生的恐慌,还带着强行压抑的躲闪。
被张海楼悄悄扯了好几下,才茫茫然勉强地开了口,声气仍是恍惚不定。
“你……家主?”
虽然称呼没变,态度却已与从前大相径庭。
张从宣缓缓深吸一口气,忽然偏开视线,用力而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第41章 现在没力气动手
忐忑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沉没冰水中。
真正面对这个几乎全然陌生的张崇,张从宣几乎生出立刻拔足离开此地的冲动。
理智却控制着身体,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因青年没有回应,张崇不由无措,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张海楼。
随即忽然反应过来,当即结结实实翻身跪倒。
“我……属下无状,请家主恕罪!”
这一下大幅动作,当即惊得张从宣回神,下意识上前,跟匆匆弯腰的张海楼一左一右抓着手臂,将人搀扶回床。
张崇仍有些紧张似的,只低着头,时不时悄悄往身侧飞快瞄一眼。
见此,张从宣难忍酸楚,强压着如常坐下,主动握住对方缓声宽解。
“……这算什么无状,你是因着公事中毒受伤,才会虚弱至此,现在刚醒,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是我没说一声就过来,惊扰了病患。不用紧张,你本就是我的……”
话意忽然顿住。
想起之前再无瓜葛的决意,想到张启山怒气冲冲的指控,心脏犹如被钢针猛地刺了一下。张从宣瞳仁轻轻颤抖,后面几字不觉失了气力。
“——我的同窗好友,因此,不用拘束。”
张崇终于从青年的唇上移开视线——他总感觉那色泽像要比平时更为润红些——慢了几拍才听清青年的话,忍不住惊讶脱口。
“同窗、好友?”
得到青年的点头肯定,他反手轻轻抓住了腕上温凉的手指,有些赧然地谦让:“其实,我刚刚也听海楼说了一些。能帮衬到家主一二,乃是属下之幸……”
话没说完,却忽然听到年轻家主无声吸了口气,似是吃痛。
张崇瞬间心下一紧。
暗恼自己怎么会如此鲁莽……他小心收了力道,匆匆低头就想借着烛光卷起衣袖查看,却立刻被轻易推却开来。
“没事,是刚刚在桌子上磕了下。”
张从宣不动声色垂下手,任由衣袖垂落掩盖了疼痛处。
张崇抿了抿唇。
烛火摇曳,青年俊秀的面庞也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如釉暖色,可行为却疏离冷淡,与绮色画面中的亲密可说天壤之别。看来,那些大概只是昏迷时胡思乱想的梦境……
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些落在空处的酸涩惘然。
下一秒,他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尤其,绮梦的对象还是张家崇高无二的族长——哪怕只是梦,自己也该一丝不剩地全忘掉才对啊!
想到这,张崇下意识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将这狂悖轻佻的心念远远甩出脑海去。
这一幕颇显傻气。
张从宣不由想起之前某次,嘴角轻微上扬几分,很快却又因想到现实处境重新落下。
转头,他跟张海楼细细询问起四长老的诊断。等听到只是血瘀滞气、随着时间自己就会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张崇还好端端、清醒地坐在这里,比起之前昏迷数日毫无生机的模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其他……
试探着问起,随意几个问题,张从宣就确认了,对方的确已经忘却先前的一切,只是行为习惯处事性格没变。
这双眼里,已经没有了近一年那些复杂压抑的爱愧缠怨,此刻一如最初相见纯粹透亮。
他抿了抿唇,心说,这样也好。
再次瞥到,张崇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怎么抬起直视的头,张从宣心知,作为“同窗好友”与“上司”,自己已经滞留得有些久了,理应尽快离开……但今晚实在心力交瘁,站起来的刹那,甚至有轻微晕眩。
好在来得快去得快,没被任何人发现。
张海侠暗暗蹙了下眉,等青年告别完往外走,跟两人分别点了点头打过招呼,就急忙跟上。
见此,张海楼想起年轻家主先前的伤势,顿时坐立不安起来,下意识就要追上。
起身的瞬间,却被人一把拉住了。
“……家主他,应该没有生我的气吧?”
话虽对自己说,张崇眼睛却看着门外渐离去的两人,见此,张海楼不禁狐疑。
“你记起来什么了?”
“……还没有。”张崇略显遗憾。
随即,他忽然起身,就在床上认真地朝对方拱手一礼,诚恳俯身请求。
“劳烦海楼,再多说些从前的事吧,尤其涉及家主相关……既然我以前为其辅佐,这段时间生病恐怕耽误不少公务。如今没有大碍,应该尽快回去为族长分忧才是。”
张海楼犹豫一瞬,无声叹了口气。
“好吧。”
想来,家主也希望这个唯一的朋友能尽快恢复如初。毕竟张崇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张启山的最好制衡。而以虾仔的责任心,如果家主真有事,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却忍不住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心里蠢蠢欲动。
……唉,张海楼是很喜欢情报啊阴谋啊八卦啊这些啦,但,要是也能在家主身边做事,就好了。
*
第二天清晨,张启山来的很早。
一进来,张从宣就闻到随风飘来的新鲜血腥气与浓重药味,目光落在男人艰难站直的身形,还有难得苍白如纸的面容,忽而便意识到怎么回事。
“一百鞭罚已领。”
张启山低着头,脊背却傲气地坚持挺直,声气低沉恭谨:“属下自知犯下大错,今日,特来跟家主自请外放……只求一地容身,此后潜心用事,为家主专职打理中部档案馆。”
这一番话,让不远处侍立的张海侠都为之侧目。
定定看了他几秒,张从宣忽而微微笑起来,抬手倒了碗新茶递出,道:“细说听听。”
……
张启山顺利被批准了外放计划,地点是刚选址长沙、目前还只是个空头的中部档案馆,由先前的虚领转为实职主事,全权掌管。
没有在意青年养好伤再走的礼貌挽留,他如来时一样,带着张小鱼和几个被指派的手下,当日便雷厉风行地离开了族地。
临行时,张启山忽然远眺身后连绵山势。
“少爷,”张小鱼的称呼自始至终没有变过,此刻比往常还活跃些,积极提议,“正好快到七夕,要不,咱们这次回去多待些日子,等伏天过去再去长沙吧。省得到时候,水土不服再热出病来。”
家里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了,大少爷可以不管不顾,压力可全在他这肩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