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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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张启山难得贴心,离开之前,特意招呼张小鱼留下了城中有名酒楼买来的酒肉好菜,安抚众人亏空的五脏庙。
    今天都是累得不轻,所有人风卷残云吃完,就准备去休息。
    张从宣有些可惜没问到张崇的行踪,或许是还没到地方,现在进藏区到底太过麻烦。
    西部档案馆主事答应了会留意。
    转头看见张海楼一副游魂般心不在焉的样子,上楼时差点踩空,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喊住人。
    对了,说好要给海楼的药浴!
    十几分钟后。
    “……家主对我真是大大的好。”
    二楼主卧浴室里,张海楼趴在大浴缸边缘,被水汽蒸的满头大汗,但全身关节都已经舒缓下来,惬意无比,恨不得当场睡过去。
    可惜,冷酷无情张海侠一巴掌就拍飞了他的困意。
    “淹死在这里面,我可不救你。”
    张从宣看得直笑。
    空气里满是热腾腾的水汽和药味,冲淡了下午遗留的所有痕迹,最后残余的那一丝气味若有若无,估摸除了自己没人再能闻出来。
    这让他暂且把张启山抛到了脑后。
    放松下来,张从宣也是忽然注意到,海侠的白色手表习惯戴在左腕,海楼的蓝色手表则一般戴在右腕,除了颜色和左右区分,两人连佩戴位置都别无二致。
    说是发小,跟同胞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两人是互相扶持,不像当初的傻子张崇,居然对隔着屏幕的玩家掏心掏肺……
    截断不该有的念头,张从宣强行令自己回到当下。
    “海侠是担心你一旦睡着,等会泡晕了也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啊。”
    张海侠抿了下唇,赧然却未否认。
    “那是,我跟虾仔从小一起给干娘收养的,”张海楼坦然承认,又好奇歪头望向青年,“家主这么厉害,身边应该有很多朋友才对吧?”
    “……猜错了。”
    下意识脱口,也许是因面前真挚情谊心中触动,也许是两人身份简单跟本家那些纷扰毫不相关,张从宣没什么隐瞒的念头,垂眸轻声:“我算得上朋友的人,有且仅有一个而已。”
    张海侠心中立刻冒出了相应的名字。
    “嗯?”张海楼也听搭档说过一些,此时故作好奇,“我猜猜,是上次来过这里的其中一位吗?”
    张从宣轻轻点头。
    “你们应该见过,我的朋友名崇,字怀岳,他……是个温良心软,诚恳谦和的人,脾气很好。”
    话音落地,张海侠和张海楼同时愣了下,面面相觑。
    温良心软,诚恳谦和?
    被悬首示众的死不瞑目张瑞朴人头,还有那两个多月被铺天盖地工作催得陀螺般旋转的南洋档案馆所有人,见到的真是这个叫张崇的吗?
    半晌,还是张海侠率先接话:“听起来,家主跟崇主事关系很好,也是从小相识吗?多年情谊,着实不易。”
    “……是很不容易。”
    想到远走天边的人,张从宣不自觉攥紧指尖,在两人还要继续问些什么之前,忽然起身,抬手试了下缸里水温,转开话题。
    “海楼再泡十分钟就可以了,过犹不及。”
    “好啊,”张海楼仿佛若无所觉,语气亲近地跟着换了话题,“对了,还没问过家主,之前是怎么看穿我给虾仔做的面具的?有哪里破绽明显,需要改进吗?”
    他对这个真的抓心挠肺很久了。
    听虾仔的描述,分明根本没有接触,究竟是怎么仅凭目视就看出了易容范围?
    随即,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气味和声音?”
    张海楼惊讶重复一遍,扭过头,果然见张海侠的脸上也有些发怔,飞快看了眼青年,垂眼间显得有些犹疑不定。
    他嗅觉远超常人。
    这是个除了张海楼加张海琪以外,再无人知道的秘密。
    不过,张海侠现在的犹豫并非不信任,而是……
    “——要想去除材料里添加的鱼鳔气味,应该很费劲吧?你们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尽善尽美,一般人哪怕凑近闻,也会被掩盖在正常体味之下才对。”
    完全说中了!
    “您竟也能闻得到吗?”张海楼这下是真的相信,惊喜赞叹之余,望向青年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惊喜与亲近。
    余光里,见张海侠不动声色小幅摇头。
    但张海楼觉得,这又不是什么疾病,面前还是他俩以后上司兼虾仔从小到大遇见的第一个同类,干嘛羞于启齿扭扭捏捏的。
    激动一拍水面,水花四溅里,张海楼高兴朝张海侠喊道:“虾仔,原来还有其他人能闻到怪味,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狗鼻子的矫情毛病了!”
    张海侠难得脸色一黑。
    张从宣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至于声音……因为有面具阻隔,跟常人咽喉颤动的发声相比更粘滞些。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极少才对,瑕不掩瑜,你们已经做得很好。”
    说完,他忽然从张海楼方才的话里品出一丝不对。
    什么叫“也”闻得到?
    想到某个可怕的细节,张从宣脸色陡变,急声反问:“等等,莫非海侠也是天生嗅觉超常?”
    第35章 是不是还要重温旧情
    “对啊,干娘也知道的!”
    张海楼比当事人还兴奋,一口承认,转头朝自家搭档扬了扬下巴:“虾仔,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呀,你不是一直跟我说这不是毛病是天赋,gift from heaven吗?”
    张从宣心口骤然一跳。
    满浴室的水蒸气仿佛突然温度直升,熨得他脸直发烫,几乎不想回头去看身旁站着的另一个人。
    这么说……下午的时候,虾仔就坐在自己身边,那时脸色很是奇怪,该不会……不不,说不定没那么巧,再说本来味道就很淡了……可是……万一呢……
    千头万绪,最后通通只浓缩成一声怒骂。
    ——都怪张启山个祸害!
    “张海楼有些夸大了,”张海侠默立几秒,忽然望着地面声线如常地开口,“平时没什么出奇,其实只是开阔地比常人能分辨多些,跟家主恐怕差得远。”
    张从宣半点没觉得被安慰到。
    说了还不如不说呢,欲盖弥彰啊,自己难道不清楚,能闻出易容面具材料异味的嗅觉到底有多逆天?
    就拿他自己举例吧,刚来那几个月是冬天还好,等到天气开始变热,他们又去了泗州和其他几个南方城市,那真是惨绝人寰,天天躲着人走……幸好当时临近端午,到处都是的强烈艾草气味救他一命。从那次回去,张从宣干脆让侍从们给自己衣服床褥的熏香全安排上了干艾。
    所以……
    张从宣绝望地闭了下眼,心知,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下午的事。
    这真不难猜,两个人单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出来时身上和浴室都染着男人某种状态后会出现的气味……到底干了什么,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他的一世清名——
    而且,海侠该不会误会自己是个公私不分,会对下属随便下手的变态上司吧!
    张从宣整晚都没有睡好。
    他当然愿意相信,张海侠不是那种到处宣扬的口无遮拦人士,但人性经不起考验,万一酒后失言呢?
    或许可以把人打发到西部档案馆或者什么偏僻地方去,但嗅觉灵敏这是天赋,又不是人家自己愿意知道这事的,突然被流放,岂不是无妄之灾。
    张从宣甚至认真考虑了封口费。
    就张海琪的意思,明显是想让两人前往本家,而张海侠明显很在乎他干娘和张海楼。用张海楼或张海琪做质,让对方同意闭嘴应该没问题……但这样威逼利诱,自己成什么人了?!
    那么,还是按原定计划,把人带去本家,留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
    想来想去也没太好的办法,张从宣恶狠狠盯着枕头,恨不得现在去把张启山抓回来再揍一顿。
    还提前,这提个鬼啊!
    *
    另一边,今晚的张海侠也有些心神不定。
    这只是个意外,但却相当致命。
    这次跟着家主前来会见莫云高,是干娘特意拖住族长亲信、专门给两人制造出的机会,就是要他帮着张海楼好好表现,给家主留下个好印象。
    干娘心生退意,想要离开南洋档案馆,这是提前为他俩以后打算,用心良苦。
    可如今,家主却很可能因这个意外对自己心生猜忌,有意冷落疏离……
    说不定,连干娘都会受到影响。
    扶着关节刚恢复的张海楼回了房,张海侠没立刻离开,站在旁边踌躇了片刻,直到张海楼不明所以地问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终于迟疑开口。
    “张海楼,如果……”
    “怎么啦,”张海楼困得哈欠连连,不明所以抬头,“虾仔,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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