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一世的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坐下来待五分钟都能吵起来。
后来离婚了,依然没法为了闺女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
这一世的父母,她娘去世得很早,据说是生下她后身体一直不大好。
但从杨大金有时候怼老爹的话,她也能听出来,杨地主在婚姻里很是说一不二,脾气也差。
虽然不打人也不养女人,还能养家,在此时的价值观是好丈夫,但她亲娘肯定是没少受气。
唯一感情不错的,就是她哥哥嫂子,但代价就是李大花连着生了三个孩子。
到生满谷的时候差点死了,而且后来稳婆还说了,她怕是以后都不能生了。
就这她还觉得,还好在不能生之前,已经给丈夫生了两个儿子。
当然了,杨金穗没觉得李大花有什么错,以此时的价值观和女人们接受的教育,你很难以“独立”“自爱”之类的标准评判她们。
总之,身边的婚姻,大概也是她写不好男女之情的原因,因为她对爱情不憧憬。
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感情,大概就是第二个故事里那样,两个人彼此尊重,共同进步,更像是盟友。
杨金穗想着想着睡着了,第二天一觉醒来,昨天的伤感已经没有了,继续写字挣钱。
武侠她是比较苦手的,因为她没看过武侠小说。
那时候修仙小说大行其道,更爽更挑战人体极限,武侠就逐渐没落了。
杨金穗试着写了几次,都觉得写不出来。
众所周知,武侠最吸引人的除了国仇家恨、儿女情长,就是各种武术招式和武器。
但她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想象力。
好在杨大金得知了她的苦恼,虽然不赞同她不抓紧时间学习而是写小说,但还是把他常合作的走镖的朋友叫回家里吃饭。
让对方给杨金穗讲讲练武的那些事。
这个朋友姓武,武大牛,听着就挺有学武天分的,他还正经拜过师,学过拳法,身姿也比较轻盈,能跳得高点、跑得快点,但更多就没有了。
杨金穗借鉴了一点大牛哥提到的当下武术门派的基础常识,决定写成江湖探案模式。
这点是参考古龙武侠了,她前世真的很爱看四条眉毛陆小鸡探案的电影。
一如既往,背景定成古代,嗯,宋朝吧。
杨金穗开始构思武侠小说了,她这才知道武侠大师们为什么那么爱写成宋朝。
因为宋朝武力太弱、外族威胁最大、结局太惨不忍睹。
写武侠的人,很难不希望有这么个江湖,能补充弱宋的武力装备。
而且宋朝民风比较自由,市井文化繁荣,也很适合发展一片自由的江湖。
杨金穗设定了一个身负灭门之仇且因此身中奇毒、拥有极高武学天分的英俊侠客。
标准美强惨人设,想必女读者会怜爱,男读者会因为他的悲惨身世而减轻嫉妒心理。
这位侠客为找到奇毒的解药并查探灭门真相,在江湖四处游走,广交好友。
他重点关注不同寻常之事,因此也被卷入一个又一个扑朔迷离的案件中。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过稿,因此杨金穗只写了两个故事。
一个是骨笛勾魂杀人案,另一个是官银被劫案,一个偏民俗悬疑,一个偏严谨推理,就看报社更喜欢哪个版本了。
杨金穗还特意留了个钩子,小boss被抓,所有人都觉得结束了,但男主还是敏锐察觉一丝异样。
这丝异样,自然是幕后大boss了。
杨金穗腾抄了几遍,决定给几家收小说的正规报社都投一份,还附了封信,说明这个故事还可以写成连载的,每期一个小案件。
如果有报社愿意连载,杨金穗就可以顺着钩子继续往下写。
到时候根据时局变化决定大反派身份,若此时的政党不做人,那就设定朝廷是大反派,若中外冲突剧烈,那就设定成外邦侵略者。
对于笔名,杨金穗起了个“身是客”,她是此间过客,武侠小说里的角色们,又何尝不是江湖的过客呢。
第6章 学校那些事 写完武侠故事,一个上……
写完武侠故事,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杨金穗请杨大叔帮她把这些稿子分别往不同报社送去,她之前已经从报纸上抄下了邮寄地址。
杨地主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闺女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写东西。
不同于杨大金的反对,他很支持这件事。
在他看来,女孩读书其实没什么大用处,就是嫁人的时候名头好看点,又不能出去当官。
但闺女想读,家里也供得起,读就读了。
而写东西是能挣钱的,那么多男人读书,不也是为了挣钱么,最后也没挣到多少,还得家里跟着赔钱。
现在闺女一步到位了,读了小学,就挣了钱,那读多读少,也无所谓了。
而且他来北平这段时间,也知道了,现在一些进步人士,很推崇才女。
不少还闹着要和原配离婚娶女学生、才女,这说明什么,有个才女名头的确管用啊,能让男人忘了恩义。
虽然杨地主看不上那些人,都有老婆了,还要离婚,还要娶,多吃多占,还浪费钱。
但是,想必总有喜欢才女的有本事的有良心的男人。
来了天子脚下,不对,如今应该是原天子脚下,杨地主自觉自己也开了眼界。
那如周家、钱家之类的土地主家庭的女婿,他已经不看在眼里了。
他现在看上的,是那种有能力留洋的新式文人家庭。
必须得说,杨地主这人,表面看起来跟清朝老僵尸似的,古板又顽固。
其实心思也很活,很会变通,这么快就改变女婿人选了,真是人往高处走啊。
想来杨大金折腾着做生意,也是遗传了杨地主的灵活身段。
下午时,杨金穗又开始冥思苦想现实题材的故事。
以这个世道的诸多问题,现实题材,基本上等同于讽刺、劝告、呼吁、呐喊。
也难怪民国时期写文章的作家们多数有苦大仇深的文字,实在是,问题太多了。
说实话,恢复记忆之前,杨金穗对很多地方都隐隐看不惯。
因此没少做一些在周围人看来“不规矩”的事情,而恢复记忆之后,可想而知,让她看不惯的事就更多了。
尤其是在农村,偏僻,交通不便,宗族力量强大,政令不下乡。
什么主义,什么理论的风,都吹不透这里,往往是刮一阵过去了,大家还按照旧时代的惯性继续生活着。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杨金穗写了一个农村女性被社会结构、宗族、家庭层层盘剥的悲剧。
又写了一个农村佃农辛苦劳作却家破人亡的悲剧。这两个故事根本不用杨金穗怎么构思怎么想象,在农村简直俯仰皆是啊。
像他们村,就有一个女人,被婆家上上下下欺负,跑回娘家好几次,又被娘家送回来。
甚至娘家还放话“这女儿他们管不了,麻烦亲家多管教”,这简直给了婆家尚方宝剑。
一时间连宗族都没法劝阻这婆家“别太过分打死了人”,毕竟,娘家都放话了。
这就是此时父权和夫权随意决定一个女人命运的典型案例。
杨金穗恢复记忆之前就觉得这女人可怜,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她可以过去阻止,那家人看在杨地主面子上会停下来,但事后会打得更狠。
甚至这女人年长的两个儿子也觉得没什么所谓,因为这个家里他们娘的地位最低了?
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也更偏向亲爹和爷爷奶奶,希望亲娘“不要闹腾,别人家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也就是对方年幼的两个孩子没被荼毒得太狠,还懂得心疼亲娘,但能做的也很有限。
只能偷偷给亲娘塞点吃的,或者在亲爹又开始打人的时候转移一下对方注意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同样不敢违背父亲和祖辈。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那个女人上吊了。
正值她大儿子议亲的时候,她就这么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身上还有破旧衣服也遮不住的累累伤口,以及被饿得皮包骨头的身形。
此事一出,那些被遮掩在家庭、宗族下的暴力行为终于传了出去。
但并没有人为她主持正义,大家觉得她可怜,命不好,但没人说,那家人该受惩罚。
好在,她成功阻止了一个女孩进入这样的家庭。
当然,这是杨金穗猜测的她的用意,也有可能她没法想那么多。
可能她还不足以想到另一个女人的命运,只是受不了了而已。
杨金穗这次依然沿用了灵乌的笔名,并让小枣抄写。
几份稿子投递出去后,还没等来报社的来信,杨地主那边就先收到了李老头想来家里拜访的口信。
那当然是同意了,李老头别看有个读书人儿子,其实和杨地主这种没什么学问的土地主还挺聊得来的,杨家也很愿意维持好这段关系。